叔叔……哥哥……
刘策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怔住了。
他自幼在勾心斗角中生存,见过太多带着不同目的接近他的人。
谄媚的、畏惧的、算计的......
却从未有人如此直接。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苏瑾年见他迟迟不答,继续加大火候。
她前倾着身体,瞪着大眼睛看着刘策:“我知道是谁追杀你。”
随着这话一出,刘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追杀之事,隐秘至极。
她一个被养于乡野的三岁稚童,如何得知?
“是淮阳王。”
这三个字狠狠地砸在刘策耳边。
淮阳王!
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表面上与世无争,沉迷书画,背地里却一直觊觎皇位。
此次他微服出巡的路线极为隐秘,若非身边亲近之人泄露,绝无可能遭遇如此精准的伏击!
他之前虽有怀疑,却苦无实证。
可如今,竟从一个三岁孩童口中如此笃定地说了出来!
匪夷所思!
巨大的震惊让刘策一时间竟忘了收敛周身迫人的气势。
他对着三岁的孩子怒斥:“你如何得知?谁告诉你的?”
苏瑾年眨了眨大眼睛,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小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神秘兮兮:“我看出来的呀。”
她凑得更近了些,小奶音压得低低的:“哥哥,你身上有紫色的龙气,虽然现在有点弱,还被黑气缠住了。那黑气蔓延开最终是到淮阳王身上。”
龙气?黑气?
刘策眉头皱起来。
他乃真龙天子,身负紫微帝星气运,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他并非完全不信,宫中亦有钦天监观测星象。
但能直接看出气运,并能精准指向具体之人......
刘策看向苏瑾年,又打量了这件破房屋,才发现自己盖着的被子又酸又臭。
他嫌弃地掀开,看向苏瑾年。
他如今很确定,眼前这个小团子,不是一般的人。
“你是什么人。”
苏瑾年眨巴着人畜无害的眼睛,给出了一个看似最简单不过的答案。
“我是武安侯府三小姐。”
武安侯府三小姐?这个庶女被打发到庄子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
可是,一个是在庄子上连饭都吃不饱的庶女,一个却是能洞察天机的孩童。
这两个身份,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刘策与她对视,看着她那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翻腾的心绪突然平静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瑾年穿着的那身破旧衣裳,已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
他并未再追问她的来历,只是沉声开口:“好。武安侯府三小姐,苏瑾年。从此刻起封为昭成长公主。”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开始咕咕叫的小肚子,补充道:“现在,我们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苏瑾年立刻眉开眼笑,甜甜地应道:“都听哥哥的!”
张婆子和苏庄头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二人战战兢兢靠近苏瑾年那间破屋,才发现里面早已人去屋空。
“人……人呢?”
张婆子胆颤心惊地扒着门框往里瞧。
苏庄头也慌了神,冲进屋里转了一圈,又跑到院门口张望。
泥泞的土路上,连个像样的脚印都没留下。
“就这么走了?还把那个小贱种带走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张婆子突然抓住苏庄头的胳膊:“当家的,这件事必须得悄悄告诉夫人!那丫头邪门得很,万一真攀上了什么高枝,日后突然出现扰了夫人的好事,咱们可担待不起!”
苏庄头重重啐了一口:“妈的,真是晦气!”
他烦躁地在院里踱步,脚下踢到一个东西。
两人低头一看,竟是一块沾着泥的玉佩,上面隐约可见精致的龙纹。
看到这玉佩,张婆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这纹路......那是龙啊!
能用龙的,只有那一位!
苏庄头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猛地抢过玉佩,想要仔细看清,双手却抖得厉害。
“快!快准备笔墨!”
“可是当家的,”张婆子突然想到什么,脸色更加苍白,“万一……我们苛待三小姐的事被查出来……”
苏庄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克扣她饭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本来他们老爷送三小姐过来的时候,也只是说好好养着,是夫人给他婆娘传了消息,说当她是下人使唤就行。
他一开始也不赞成,但发现一直没有人来询问三小姐近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夫人送来的东西更值钱。
他眼中闪过狠厉:“信里就说三小姐被来历不明的人掳走了,我们拼死阻拦但力不能及。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许多说,听见没有!”
“是是是!”张婆子连连点头。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谋之时,一只通信鸽已经带着刘策的亲笔密信,直往京城方向而去。
刘策带着苏瑾年在一棵大树下歇息。
他看着被苏瑾年凭空变出的一只马和笔墨纸砚,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他,也大为震惊。
他看着这个不断给他惊喜的小丫头,忽然低笑出声。他翻身上马,将苏瑾年稳稳抱在身前。
“走,我们回宫。”
天微亮,禁卫军赵统领已经带着人马迎面上来,看到刘策骑马奔来,立刻跳下马行礼。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刘策摆了摆手,将怀中的苏瑾年往上托了托,别让她滑下来了。
“起来吧。准备车驾,即刻回宫。”
赵统领抬头,这才注意到陛下怀中竟抱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那孩子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
他心中震惊万分,却不敢多问,连忙命人带着他们上车架。
苏瑾年搂着刘策的脖子,看着眼前这阵仗,小嘴凑到刘策耳边小声说:“哥哥,他们好像都很怕你呀。”
刘策偏头,看着小丫头狡黠的眼神,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以后,他们也会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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