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看向母妃。
张贵妃连忙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脸上堆着笑。
“回陛下,瑶儿近日跟着嬷嬷很是用功,《女诫》已能背诵大半......”
刘策抬手,止住了张贵妃的话,看着刘瑶:“朕在问她。”
张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瑶咽了口水,按着嬷嬷平日的教导,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父皇,儿臣近日在读《女诫》,每日也练习写字,写女工。”
“嗯。”
刘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苏瑾年的步摇。
“那你可知,《女诫》里讲的‘卑弱第一’,是为何意?”
刘瑶的脑子嗡嗡的。
她背是背了,可那些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嬷嬷也没跟她讲过啊。
母妃也只说让她记住怎么念,怎么背而已。
“儿臣……儿臣……”
张贵妃见状,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又想开口:“陛下,瑶儿她年纪尚幼……”
“朕问的是她。”
刘策的声音突然变冷,殿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安平,朕问你,读书为何?”
刘瑶被被吓了一跳,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回、回父皇,读书是为了、为了明理。”
“既为明理,那为何读而不解?”他扫了一眼刘瑶,“卑弱不是让你妄自菲薄,而是教你在人前谦逊守礼。”
刘策又看了一眼贵妃,目光又回到刘瑶身上:“你刚才对长公主不敬,心存嫉妒之心,平日里你母妃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张贵妃慌忙离座跪下:“陛下息怒,是臣妾教女无方,求陛下恕罪!”
刘瑶见母妃跪下,自己也跟着噗通跪下。
“安平,”刘策开口,依旧是对着刘瑶,“朕看你今日言行,骄矜有余,谦逊不足。昭成长公主初回宫廷,于你而言是长辈,你不尊敬他,反生滋生攀比的心思。”
刘瑶跪在地上,只能拼命摇头:“儿臣不敢……儿臣知错了……”
“知错?朕看你未必真知错。你心中不服,觉得朕偏心,是不是?”
“儿臣不敢!”
刘策的声音并不高:“你有何不敢?”
“你觉得自己是朕唯一的公主,自幼长于宫中,身份尊贵,自然处处强于他人。如今忽然多了一位长公主,年纪比你小,却能得朕与皇后亲自看顾,你心中不平。”
刘瑶被说中心事,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苏瑾年抬起头看看刘策,又看看跪在下面的张贵妃和刘瑶。
小手偷偷拉了拉刘策的袖子。
这个细微的互动并未逃过张贵妃的眼睛。
她跪在地上,头虽低着,但余光还是瞄到了陛下立刻柔和下来的脸色。
她突然嫉妒起来。
苏瑾年看到张贵妃身边的气运突然开始变黑起来,她就知道张贵妃又走进死胡同了。
安平公主目前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她也可以不计较她的态度。
毕竟自己是长辈,长辈要有长辈的气度,对于不懂事的小辈,也要宽容一些。
这么想着,苏瑾年也坐直了些。
她扯了扯刘策的衣袖。
刘策立刻低头,眼中带着询问。
苏瑾年仰着小脸,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转过头看下跪在地上的母女。
“安平公主。”
刘瑶还沉浸在父皇的呵斥中,突然被苏瑾年叫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瑾年清咳一声:“你刚才说,《诗经》里有些字难认,若我有不懂,可以问你,是吗?”
刘瑶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她会在这时提起这个,这是要接着打自己的脸吗?
她张了张嘴,想起自己之前说这话时暗藏的优越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到。
苏瑾年却并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我虽然认得字不多,但嫂嫂说,学问要踏实,不懂就问是好事。不过呢,我觉得,我们既然是姑侄,更应该互相学习,互相帮助才对。”
她顿了顿,看向刘策,又转回来看着刘瑶,认真地说:“你刚才有些话,说得不太对。我是你的姑姑,是你的长辈。你对我,应该像对父皇、母后一样尊敬。这是规矩,也是道理。不过,念在你年纪小,又是初犯,我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刘瑶这会是彻底懵了。
张贵妃也听得心头震动。
她飞快抬眼看了眼苏瑾年,这丫头居然有这般心思和口齿?
怪不得陛下和皇后娘娘被她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怪不得自己的瑶儿已经入不得陛下的眼了。
刘策眼中笑意更深,他的年年,果然没让他失望。
“安平,长公主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刘瑶一个激灵,慌忙回到:“儿臣听明白了!谢长公主姑姑教诲!”
苏瑾年点点头,小脸上神色依旧认真:“知错能改就好。以后记住便是。”
她转头看向崔尚宫:“崔姑姑,将我屋里那个好玩的九连环送给安平公主吧!”
沈皇后此时也出声笑着打圆场:“那个九连环不是你最爱的吗?你也舍得送出去?”
苏瑾年挺直腰板答得干脆:“当然,我是姑姑,爱护小侄女是应该的!”
刘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顺势道:“长公主仁厚,赏罚分明。安平,即日起,禁足于自己宫中半月。期间,除抄写《女诫》全篇五遍。”
张贵妃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罚禁足:“瑶儿,还不快点谢恩。”
刘瑶有些不情不愿:“儿臣遵旨,谢父皇,谢长公主姑姑。”
待二人离开之后,苏瑾年吐了吐舌头,笑着对沈皇后说。
“嫂嫂,那个九连环我其实有点玩腻了,正好送出去。哥哥上次给我的鲁班锁更有意思!”
刘策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鬼灵精!原来是玩腻了才送人。”
“也不是啦,刘瑶看起来也没有很坏,我是真心希望她好好静心思过的!而且送出去的东西,我也可以再找新的嘛!”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刘策,意有所指。
刘策哪里还不明白,哈哈大笑:“别说,今天在那几条毒蛇家还真的找到好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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