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心颜几乎是仓皇逃离的学校。
她不敢看罗彻的眼睛,也不确定,在那失望的眼神里,有没有参杂着鄙夷和蔑视,如果真的有……当然也是她活该。
是她自己把自己塑造成那个样子的,可是,她也是为了罗彻好,毕竟,他们俩不会有任何的可能,拖泥带水只会让心有不甘的人更泥足深陷,更难受。
现在这样的结束,未必不是好事。
可是,她的心里却好像还有一点隐隐的不安。
是什么呢?
她没有坐公交回去,而是沿着大路一个人慢慢的走着,在火热的太阳底下,一阵暴晒,又一阵阴凉,好像反反复复煎熬着似得,她的思绪万千也终于在最后理出了一点头绪——
她真的是因为钱,跟聂卓臣在一起的吗?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或者就在两个人有了亲密接触之后,她也还是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的确是因为钱,如果不是因为钱。她甚至不会走进聂卓臣的办公室,也不会在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帮忙买下向峰的时候,还提出可以“陪他”,更对他主动。
但,现在呢……?
她有点不确定。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回学校办理延毕的那天,他急着找到自己的样子,还是在冷气足冻得人发抖的房间里,他一直紧抱着她的温柔双臂,又或者,是他推着购物车,慢慢悠悠的陪自己在大卖场里闲逛,听着自己絮絮叨叨的说起专业时含笑的眼睛……
阮心颜有点弄不清楚,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足够的多金,也足够的英俊,更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足够的支撑——她几乎找不到自己不喜欢他的理由。
但,自己真的就是因为这些理由喜欢他的吗?
还是,只是因为,是他?
就在阮心颜心绪万千的时候,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她像是猛然被惊醒了一样,抬头也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逝的车影,可心里那一层薄膜却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聂卓臣本来就英俊、多金,也本来就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了她支撑,帮助,为什么要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从他身上剥离开?剥离了之后,他就不是他了吗?还是,他就更是他了?
分得那么清楚的,还叫喜欢吗?
这么一想,阮心颜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畅快,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但一抬头,才发现自己顶着烈日走了好几站,被晒得整个人都火辣辣的,她急忙打了个车回家了。
到家却发现聂卓臣又不在家,奇怪,他不是说工作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了吗?怎么比之前更忙了?
阮心颜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摆在那里的川上居,里面的两个小人儿还依偎在一起,回想起早起时看到聂卓臣也坐在这里,看着这两个小人儿的样子,她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伸手戳弄了一下那个小男娃:“你怎么老是不在家啊。”
虽然聂卓臣不在家,但她也不是无所事事,盛大的毕业典礼让她心里也更有了压力,接连几天都在家肝论文,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直到这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向峰的员工,财务部的老李打来的,颤抖着声音告诉她,这几天,公司里的一批老员工被集体解雇了。
“颜颜,我们知道阮总已经不在了,你也还小……可我们,都是跟了公司几十年的人啊。”
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夹杂带着哽咽:“还有陈会计,你张伯伯,跟你刘阿姨,你小时候每次来公司,碰上刘阿姨热饭她都会分一半给你吃的,你没忘吧……我们都收到通知了,说是什么优化什么调整,可补偿金只按最低的标准给……”
“……”
“我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这个时候失业,让我们这一家家的怎么活啊?我女儿还要考大学呢。”
“……”
“颜颜,你帮帮我们,好吗?”
阮心颜惊呆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总以为把公司交给聂卓臣就够了,毕竟他连恒舟这么大的公司都能管,向峰这样的小公司更不在话下——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自己根本不懂得如何管理公司,这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可是,她当初把向峰交给聂卓臣,主要的原因除了不想让公司破产,就是希望这些跟了父亲几十年的老员工能有一条活路。
为什么现在还是——
她急忙给聂卓臣打去了电话,却无人接听,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只能心急如焚的在家等着。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玄关处终于传来开锁的声音。
聂卓臣推门进来,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一些,他好像有点累,虽然没有皱眉,眉心却有一道隐隐的褶皱,这让他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
但一抬头,看到阮心颜已经走到门口来接他的样子,他阴郁的眼神还是稍微缓和了一些,露出了温和的神情:“怎么还没睡?”
阮心颜的眼睛有点红,看着他换上家居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舒展双臂靠在靠背上,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向峰的那场人事地震与他毫无关系。
“向峰的事,是真的吗?”她问。
聂卓臣的眉头一皱,眉心那几道褶皱更深了,他睁开眼睛:“嗯?”
“你解雇了公司十几个老员工。”阮心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聂卓臣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是结构调整的一部分。向峰需要轻装上阵,这些员工所在的部门效率低下,已经不符合现在企业管理的要求。”
这,明显就是场面话。
阮心颜急切的说道:“不符合要求?可你知道吗,李叔叔在我爸创业初期就加入了公司,那个时候公司就只有几个人,他这二十多年都是在向峰过的,还有陈会计,刘阿姨他们都是公司的老人了,是看着我长大的,对向峰也都有感情……”
“感情不能当饭吃。”
聂卓臣慢慢的坐直了身子,两手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脸上的闲适和放松渐渐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冷峻,也就没有了一丝温度:“向峰为什么因为一笔订单取消就资金链断裂差一点破产?除了我三叔,难道不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结构松散,人员老化,这根本不能适应现在的市场竞争。”
“……”
“我注资让向峰活下来,也获得了决策权,这是我的权利。”
“……”
“心颜,感情用事,是商业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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