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复又扭头看向知晓内情的冯顺，后者望向奉天殿的方向比了一个拱手的动作，卫峥大致就明白朱景珩的症结何在。
那日宫中宴席，朱景珩回来之后，便重新过问了林弦在宛平县的所有，尤其关注了那个瑾羽。卫峥将查到的都尽数告知。
自那时起，朱景珩就郁郁寡欢，竟然突然间就翻起以前和陛下的一些旧事。
卫峥前几日一直跟在朱景珩身边，也注意到了陛下对林姑娘的在意程度。
再加上殿下反常的举动，卫峥大致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朱景珩被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发泄自己的不满，眼前的树被他疯魔地打的只剩几片残叶。
朱景珩脸色依旧沉郁，转头便见自己的贴身侍卫卫峥腰间挂着一把剑，朱景珩上前一步将剑身抽出，对准了院子里的影壁。
正对着大门的位置，上面醒目地刻着“藩辅王室”四个大字。
在朱景珩挥剑，眼看着这块石壁就要断裂的时候，肩膀却被人使劲攥住。
朱景珩当即大怒：“放肆，还不给本王松手！”
卫峥被朱景珩的内力一震，手心有些发麻，往前一步便直直接住朱景珩挥将下来的明亮的剑刃。
卫峥恳求道：“殿下三思，这石壁是陛下亲自提笔御赐的，您忘了吗？”
朱景珩没忘，他当然记得。
这块石头明面上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恩宠荣耀，实际上就是他那满口仁义道德的皇兄用来约束他的无形的牢笼。
不过是要时刻提醒他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卫峥拼死也要拦在朱景珩面前：“殿下，御赐之物损毁是大不敬啊，您且不可因为一时冲动害了自己。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林小姐考虑一下，您要是出了事，就等于自毁阵脚！”
朱景珩心里是极度憎恨的，想着影壁上的几个大字，朱瑾翊敲打的嘴脸就时时刻刻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甚至因为近日发生的种种，尘封已久的记忆渐渐从模糊走向清晰。
许久，朱景珩像是听进去了卫峥的劝谏，举着的剑被缓缓放了下来。
“他为何就非要和我抢？”朱景珩语气像是一个孩童，在向不知道谁求证困惑已久的问题。
卫峥低下了头，终是没有办法回答朱景珩的问题。
朱景珩终是心里怨怼极重，执在手中的剑被灌注了内力，外表上竟生出了波光嶙峋的感觉，他万分不甘地将剑刃插下，狠狠刺在坚实的泥土地上。
“我被他羞辱，防备，要是没有他……”
“殿下，求您别再说了。”卫峥连忙将朱景珩未出口的话打断，朱景珩像一头丢了铁链的孤狼，牙关颤抖着咆哮，“不，要是我不是朱家的人，卫峥你说，一切会不会都不会这样了，我是不是就可以继续持着我的一杆银枪，完成师父的夙愿，披坚执锐守国门？”
朱景珩眼神逐渐空洞，像是已经将自己这些年心中的不忿，都一次性发泄个干净。
卫峥听着，竟也遍体生寒，昔日的光景不受控制地倒映在他的眼里，回神时早已泪流满面。
“晏王？”朱景珩笑的很讽刺，对这个折磨他两辈子的封号深恶痛绝，“什么是晏？”
“皇帝从起这个封号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我在京城里做一个混吃等死，安于享乐的废物。我也确实如他所愿，日日享受无边风月，省的他一直防备着我有不臣之心。”
上一世，他本以为自己应该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为了迎合皇帝对自己的戒备，他便故作风流，常常和一些京中的纨绔混在一起，每日就是花月春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言蓁，是他此生的劫难。
之后，他就收回了那套浪荡无边的作风，成日对着那张熟悉的脸，思念着自己往日的风光。
那时候，言蓁可谓是京城之中，他唯一能窥见的自己昔日的一点亮光。
原以为言蓁只不过是上天看她太可怜了，所以派下来的一点慰藉，通过这点微薄的故人之姿，好让他自己有点活着的念想。
可是后面他决计要和言蓁过一辈子之后，上天又给他开了这样的一个玩笑。
其实，直到亲眼看见她带着七分恨意，三分凉薄的笑意葬身火海之后，他在那一刻才恍然明白，言蓁心里是不是只有他一个，在生死面前根本就不重要了。
怀疑也好，嫉妒也罢。她心里只要自始至终有过自己的一席之地就足矣。
重来一世之后，他带着新的认知再次精准的找到了人，但是恍然发现，对方无论是心里还是眼里都再无他的踏足之地。
但是没关系，只要他表现的够好，她那么心软，总有一日会重新接受他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朱瑾翊早在他前面就已经将人弄到手了。
与其他人不同，那是朱瑾翊，九五至尊的皇帝不可能会容许林弦心里还想着别的人。
他原本不知道瑾羽就是朱瑾翊，想着如果到时候林弦实在放不下这个旧情人，他也忍了，至少自己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原以为林弦是在落水之后才重生的，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林弦重生的节点只怕比自己早了很多。
甚至是在和朱瑾翊定情的时候，如果是这样，那他连争斗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求她完完全全属于我，”卫峥愣怔地看向他，朱景珩眼眸深处好像看到了说不清的更远的地方，“我只希望皇兄不要连我这最后的一点权利给我剥夺了。”
朱景珩声嘶力竭，喃喃道：“我难道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卫峥心里寒凉，望着自己主子颓废地站在院中发泄着数年的怨恨，自己也不是滋味。
陛下的锦衣卫无处不在，就连晏王府外面埋了多少张网，他也说不清楚。
若是今日之事传进宫里，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卫峥想想就觉得脊背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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