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廷心里还盘算着。
爹马上到,姐姐肯定也会派人来,自己顶多关半天就放出来了。
他没料到,萧渊离早安排妥了。
丞相府门口这出戏,半个字都没漏进宫墙。
吴大人本来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这回又有摄政王亲自点头。
师爷刚递上茶盏,他抬手一推,茶水泼了一桌,当即升堂。
曹知鸢一开口,竹筒倒豆子,把郑云廷怎么指使她去王府栽赃、怎么教她说词。
她连郑云廷当时穿的什么颜色中衣。
其实她能松口,也多亏萧嘉数那边递了话。
照做,活命加五十两银子,连夜走人。
不照做,当天晚上就见阎王。
那夜有人翻墙入院,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枕头底下。
曹知鸢心里亮堂得很。
横竖是条死路,干嘛不搏一搏?
等她按完手印,郑云廷盯着那张纸。
可下一秒,他又挺直腰杆。
姐姐是皇后,天塌下来有她顶着!
他深吸一口气,背脊绷直,连肩线都硬了几分。
吴大人一开始还客客气气问几句。
见他这副德行,心里反倒有了数。
嘿,果然是仗着后台硬,真当自己刀枪不入了。
他搁下朱笔,指尖在案几边缘叩了三下。
郑云廷把下巴抬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吴大人瞧见这副德行,气得牙根发痒。
“来人!拖下去,二十板子,一下不能少!”
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立马挤上前,手里攥着两根沉甸甸的厚木板。
郑云廷一听要挨打,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手指哆嗦着指住吴大人。
“你敢动我?我爹是当朝丞相!我姐是皇后!你算哪根葱?!”
吴大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天王老子犯法,也得蹲牢房。”
这种成天混日子的纨绔,吴大人早看透了。
没他爹兜底,早就被拉出去砍八回了。
可满朝文武谁不是怕惹火烧身,睁只眼闭只眼混过去?
结果倒把他惯得鼻孔朝天。
偏这回踢到铁板上了,得罪的是摄政王。
摄政王今晨入宫,朱批未落,就先点了郑云廷的名。
吴大人懒得再听他瞎嚷嚷,手一挥,袍袖带风。
“按地上!趴好!”
啪!
郑云廷疼得龇牙咧嘴,眼珠暴凸。
从小到大,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哪挨过这个?
五下还没打完,他就杀猪一样嚎开了。
曹知鸢是他叫去摄政王府闹事的,一点没掺水。
吴大人让文书把供词推到他面前,接着直接塞进大牢。
门哐当一关,铁链哗啦锁死,任他在里头鬼哭狼嚎。
大夫?
提都别提。
狱卒往里头扔了条馊了的草席,连盏油灯都不给点。
这事牵着摄政王,扯着丞相,吴大人拿到供词也不敢乱来。
他盘算好了,明早朝会上,递折子请皇帝定夺。
郑丞相和另两位大人踏出御书房时,日头都偏西了。
门口早等疯了个家丁,额头全是汗,手心黏腻腻的。
远远瞅见自家老爷出来。
他撒腿就冲,几步踉跄,扑通跪倒。
“老爷!出大事了!少爷……少爷让大理寺锁走了!”
郑丞相猛地刹住脚,脸一下子黑透,低吼一句。
“说清楚!谁动的人?为什么抓他?”
郑丞相声音陡然拔高。
家丁牙齿直打颤,舌头都打结。
“小的……小的也不太明白,只听说有人告状,说少爷干了坏事……而且……而且这事,好像……好像跟摄政王府脱不了干系……”
郑丞相一听,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摄政王故意拿丞相府开刀?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心口沉得喘不过气。
扭头就往自家马车那边走。
衣袍下摆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先回府!”
他话音未落,已迈出三步。
几个家丁立马爬起来,小跑着跟上。
郑丞相一钻进车厢,立刻靠在软垫上闭眼歇着。
人怎么捞?
接下来该找谁说话?
他睁开眼又闭上,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冷光。
惹上摄政王,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眼下只盼着廷儿别出岔子,平平安安熬过这一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马车一路狂奔,连马蹄都快踏出火星子。
十五分钟不到,就停在了丞相府大门前。
丞相夫人腿上裹着白布,正歪在椅子上抹泪。
听见外头喧哗,她眼睛一亮,撑着就想站起来迎人。
结果刚抬腿,伤口猛地一扯。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一头栽地上。
郑丞相跨进门,一眼瞅见她那张惨白的脸,心口咯噔一下。
“夫人!这是咋了?”
她一看是他,肩膀顿时垮下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
“老爷啊!你可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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