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琴一怔,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左右飘移,最后又定在眼前的黑漆螺钿首饰盒上。
“我是没考上。”她声音低低,“我落榜了。但那不是我的错!”
“什么叫不是你的错?”大胡子有些奇怪,“你那个考试……就是进大学吧。就靠你学识去考呀,你考得上考不上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我……我看到了何徇的回复。”郑琴看向大胡子,眼里满是愤慨,“他居然问我是谁!”
大胡子愕然,“他、他不认识你?”
“对!他不认识我!”郑琴大喊道,胸口剧烈起伏,话语像骤雨般砸落,“三年!我在那条路上看了他三年!他的训练我看了一年!他居然不认识我!”
“哈。”玖莱慵懒地笑了一声,“他需要知道你是谁吗?看他训练的肯定不止你一个人,他凭什么注意你。”
“那条路呢?”郑琴冲玖莱大吼,“我在那三年!他喂猫也喂了三年!更何况,他还曾经让我看住那猫的!”
“一面之缘,他该记得?”玖莱扫了一眼郑琴激动的面容,“你以为你谁啊?”
玖莱这句话一下抽走了郑琴的力气,她靠着椅背,垂着头,低喃着玖莱这句话:“你……以为你谁……”
“没人会对不相干的人多看一眼。”玖莱说完,瞥了眼大胡子,“除非对方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大胡子似乎听出玖莱话中有话,直直看向玖莱,但此刻玖莱已经收回视线。
玖恩很明白玖莱的意思,大胡子那本羊皮书让玖莱觊觎,郑琴的首饰盒同样如此。
玖莱和她一样清楚那些是家族圣物,和她一样有心思要拿回来。
这就糟糕了,难道她不仅要逃过他的追踪,还要和他争夺家族圣物?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价值?!”郑琴猛地抬头,“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玖莱笑起来,“看你激动的样子。我没资格说你?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何徇,你那个学长该注意你?难道就仅仅凭你喜欢他,他就一定要回应你?”
“我……”郑琴脸色刷地白了下来,“为什么不回应我?我哪里不好?他应该回应我!他偏偏不记得我……我再没心思读书了……天都塌了……整天脑海里都是他不认得我……”
看得出郑琴正在失控,庄衍轻轻敲了敲手边的柜台,又伸手摸了摸柜台上两人中间位置的蛋,“后来呢?我们还没听到你杀人的事。”
郑琴倏地转向柜台,“杀人?哦……杀人……对,杀人……”
她轻咳一声,“我拿着高中毕业的文凭去应聘,后来去了超市,一开始做收银,后来去了内勤。爸妈对我有些失望,所以对弟弟严格要求,弟弟争气上了高中,更争气上了大学……”
弟弟出息了,郑琴父母没少在她面前数落她高中不努力。每每这时候,她就想到了何徇QQ上的回复。
正是那一句彻底打碎了她的梦想……她再提不起劲来学习,劲道散了,自然成绩下降,大学无缘。
林一静职高毕业后,通过父母的关系进了一家贸易公司,男友不再是那个同班同学,换了个家境更好的人,听说是公务员。
郑琴和林一静的联系越来越少,最后就断了。没几年,她弟弟大学毕业考研究生继续深造,妈妈高兴之余又拿她落榜的事说她,更提到林一静嫁人,嫁了个富二代。
郑琴过不多久就知道妈妈为什么提林一静,因为要给她相亲,介绍了个工厂流水线的男人。
她稀里糊涂地结婚,十五年后又因为丈夫家暴,两人分居。这时,林一静不知道哪里得到她的联络方式,约她见面。
“我和林一静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咖啡馆玻璃上映出我们两人,她穿着精致,打扮时髦,脸上光洁得像少女,而我憔悴苍老,皱纹爬满了脸,穿得还老土……”
这次见面,郑琴得知林一静嫁了富二代后就辞职,开了美甲店。她心里羡慕,又觉得林一静太好命,想什么都有。
此后,林一静不停约她出来,讲述她的生活,还时不时送点东西给郑琴,说什么女人要保养之类的话。
郑琴嘴角动了动,扯出个没笑意的弧度,“她没什么本事就是好命,偏偏要到我面前炫耀……女人要保养……我能有什么保养……日子过得……没滋没味……”
玖莱嘴角无声弯起,没有说话,神情像是看了一出好戏。
大胡子沉默着,只是看看郑琴。
“后来林一静说到了何徇,听说他们那届要开同学聚会。林一静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说不去,她却笑话我怎么还和从前一样胆小。”
郑琴被这话一激,就说要去。林一静来了劲,又是衣服又是包地借她,要好好装扮她。
那天,她稀里糊涂地打扮后,挎着名牌包去了何徇那届的高中同学聚会。
郑琴进了那酒店,混了进去,特意走到了何徇跟前。可何徇看她的眼神全然陌生。
郑琴不死心,上前想问他记不记得有个加他QQ的人,却听到旁边有人问他是不是结婚了。
何徇开心地拿出手机,翻出相册给众人看。
郑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张全家福:一个漂亮的女人依偎在他身边。
有人赞叹他妻子漂亮,何徇更高兴地说要做爸爸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妻子?”大胡子皱眉,“就因为这?”
郑琴没搭理大胡子,径直继续:“为什么别人都过得那么好?就我什么都没有?相亲的丈夫在流水线上出了事故,手残了,之后酗酒家暴!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对待?我又做错了什么,何徇一点都不记得我?我为什么这么惨!”
大胡子身子往前倾了下,似乎想安慰郑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摇头。
玖莱意外地沉默,不看郑琴也不看其他人,只是盯着桌面发呆。
“那么这就是你杀她的原因?”玖恩缓缓问道,“那么你的故事完了?”
“完了?怎么可能完了!”郑琴哈地笑了声,直愣愣地看向玖恩,眼底迸发出狂热,“我决定看看何徇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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