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头铃铛叮当的尾音渐渐弥散。
庄衍呆呆看着店铺门，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现在的愿望……”
一抹苦笑溢在唇边，庄衍低头，盯着衣服上的浅银暗纹。
她倒是用真实愿望的浮现来说服他。
这是她真实的愿望吗？
显然更像赌气呀。
“为什么要赌气呢……”庄衍不解，“就这样接受这一切，不好吗？”
自言自语的问话得不来答案。
他又看看空了的底座，“其实还有点高兴的……有人不想我消失呢……”
“但如果一定要消失……是不是玖莱说的那样会比较好？
“不过神明能死在血族手里吗？”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逐渐悠远。
南枝湖路上，两人身影一前一后飞快地闪过。
前一个身影陡然一拐，闪到了湖边树下。
后一个紧跟着拐了过去。
“气消了？”玖莱停在玖恩身旁，一手撑着树干，一手理着跑乱的发丝。
玖恩抬头望着头顶的树枝。
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路灯的光从缝隙中钻出，白亮得不如月光美。
“没生气。”
“口是心非。”玖莱直接戳了戳玖恩的脸颊，“我都没怎么见过你这样。还说没生气。”
玖恩偏头避开玖莱的手指，“别动。”
玖莱噗嗤笑了一下，收回手指。
“你笑什么？”玖恩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什么好笑？你就是这样等我原谅？”
玖莱立即换上了一本正经的神情，“我很认真。我不是笑话你，只是……看你嘴硬的样子，很可爱。”
“你才嘴硬。”
“对啊，我嘴硬，所以我的妹妹不理我。”玖莱在接收到玖恩不悦的视线后即刻补充，“我的妹妹误会我。所以我已经吸取教训了。”
玖恩只是看着玖莱。
“你不信？但你看，为了帮他，我提了社交媒体的主意，至少能证明我是愿意帮忙的吧。”
“行动不代表真实动机。”玖恩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恼怒，“你明明心里觉得能不能帮上不重要，只要帮了就好。这就像花十分力气和五分力气的区别。”
玖莱眨眨眼，双手捂住胸口，“妹妹是在质疑我的诚意？”
玖恩嘴角一抽，“别以为你装这样，我就会松口！”
玖莱笑起来，“那你告诉我，你真的不想救他了？”
“你想说什么？”
玖莱语重心长地说：“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玖恩狐疑地转头，盯着玖莱好一会。
玖莱叹气，“你真不明白吗？”
玖恩依旧沉默，心里却不那么平静，琢磨着玖莱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后悔杀了艾尔？”
玖恩表情霎时僵硬，疑惑凝固成苍白。
玖莱伸出手臂，将玖恩揽进怀里，“你一定伤心过吧。”
“你在玩什么把戏。”玖恩脸颊贴着玖莱肩头，声音闷闷，但并没有推开玖莱。
玖莱只是侧过脸，脸颊贴贴玖恩的头顶。
这是小时候他们常常会做的动作。
“你一直很善良，”玖莱语气幽幽，“我很不喜欢，我怕你这样会受伤……但无论我怎么怕，最终还是……”
玖恩睁大了眼，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玖莱多骄傲，从来不会示弱，更不会这么剖析自己。
她想抬头看看他的神情，看看他是不是说真的。
可玖莱的双臂牢牢地禁锢着她。
“你说的对。双生感应不能解决一切……庄衍说的对，坦诚会更好些。”玖莱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更早地说出我的担心，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
“如果我更早地发现艾尔的不对劲，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最后一夜，我没有因为愤怒胡乱说话，把你当成叛徒，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玖恩又动了动，仍然没能抬起头看看玖莱。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从来就没有如果。”玖莱闭上眼，“这五百年，我追着你，想带你回去。可其实我害怕。每次找到你，我心里怒火就会窜上来，我就会想到死去的家人……
“每次你逃脱，我会庆幸……因为我不知道我抓住你会做什么……
“我知道那一定会让我后悔……去过不同地方，看到不同的人和事，我才慢慢明白，你同样是受害者……
“我不该将所有一切责怪到你头上……所以我祈求你的原谅……原谅我这个愚蠢又自以为是的哥哥……”
那些话缓缓飘进玖恩的耳朵，她觉得十分陌生。
明明是玖莱熟悉的声音，可话像另一个人说的。
茫然间，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发丝上，滴出些痒来。
玖恩心里冒出个荒唐的想法——玖莱哭了？
然而，她没听到哭泣声，连一丝吸气声都没。
玖恩直觉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缄默。
“所以你追了我那么久，其实都故意放过我了？”
玖莱方才还闭着的眼，一下睁开了，眼角挂着的血泪就这么滚了一圈后被他眨了回去。
“我掏心掏肺地说了这么多，你只关心我抓捕你的时候是不是放水了？”
玖莱的语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点不可置信。
“你哭了？”玖恩倏地抬头，一下撞到了玖莱的下巴。
玖莱即刻松手，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捂住下巴，“我没。”
同时，他抹了下脸颊，抹去湿痕。
玖恩正低头，揉着头顶，看不到玖莱的动作。
“我可没放水。你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吗？我们实力能差多少。”
玖莱说完，手掌拍拍玖恩的头顶，“既然你哥哥我坦诚了，所以你该学着我坦诚一点。”
玖恩猛地抬头，“你要套我话？”
玖莱摇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对艾尔上心，那我一定很帮你，让他成为你的俘虏。”
玖恩张了张嘴，俘虏意味着他彻底抹去艾尔的自我意识，让他成为自己的傀儡。
“只有这样，一切才会安全。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玖莱叹气，“但庄衍这里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你坦诚地告诉我，你说不救他了，到底是不是赌气呢？”玖莱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你自己之前摇摆着帮忙与否，现在又说不救了，我怎么看你都很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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