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楚轻舟站在警局案情分析室的白板前。
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地图和便签。正中央是江清月的舞台照，照片上她穿着白色婚纱裙，笑得灿烂。围绕这张照片发散出去的线索像一张蛛网——破碎的手机、干枯的玫瑰花瓣、墙面的划痕、黑色纤维、银色手链...…
“黑色纤维来自工装裤，常见于建筑工人或户外作业者。”技术科的小陈指着放大照片，“磨损程度显示裤子穿了至少一年以上。”
“手链上的刻字‘给小月亮的礼物’，”楚轻舟盯着那张特写照片，“字体是标准的楷体，激光雕刻。一般金店都能做，但如果能知道具体是哪家店...”
“已经在排查了。”李队接话，“但上京有近千家金店和首饰加工店，需要时间。”
楚轻舟的视线移向地图。体育馆周边的监控录像已经全部调取，从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共有二十三辆车经过附近的主干道。其中七辆是面包车或小型货车。
“这七辆车，”楚轻舟用红笔圈出来，“全部要查。特别是这两辆——”他在两辆车牌号上画了圈，“它们在体育馆附近停留时间超过十五分钟，然后往不同方向驶离。”
“已经安排人手追踪。”李队顿了顿，“但小楚，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绑架者是蓄谋已久的跟踪者，他一定准备了不止一个藏匿点，而且可能使用假车牌。”
楚轻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条月亮项链。他当然知道。从现场的干净利落程度来看，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了很长时间。
“还有这个。”小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社交媒体截图，“‘月亮的守护者’这个账号，昨晚十点半之后没有再登录。但就在十点二十五分——也就是清月发消息给你之后五分钟——这个账号在一条三个月前的动态下点了赞。”
楚轻舟接过截图。那条动态是江清月发的训练室照片，配文：“凌晨三点的月光。”评论里有粉丝的鼓励，也有黑粉的嘲讽。“月亮的守护者”的评论很简单：“小月亮别太累，我心疼。”
而昨晚十点二十五分的点赞，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他得手了。
“能定位登录地点吗？”
“用了多层代理，最终IP显示在境外。”小陈摇头，“但技术科认为，操作者应该就在上京。而且...”
“而且什么？”
“这个账号的登录习惯。”小陈调出数据图，“过去两年，登录时间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之间。如果是上班族，这个时间点不太合理。除非他是夜班工作者，或者...根本不需要上班。”
楚轻舟看着那些数据，脑海里构建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独居男性，可能有网络技术背景，作息不规律，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对江清月有长期病态迷恋，生活以她为中心...…
“查一下江清月这三年的公开行程，”他说，“特别是那些非公开的、临时决定的行程。如果对方能拍到那么多偷拍照，说明他要么能接触到她的行程表，要么...花费了大量时间跟踪。”
“已经在比对。”李队说，“但清月这三年行程密集，要全部梳理需要时间。”
时间。楚轻舟最缺的就是时间。绑架案发生后，黄金救援时间是七十二小时。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小时。
他的手机震动，是安姐：“楚警官，媒体那边已经按你说的处理了。但有几个站姐在问，为什么清月没有参加庆功宴...”
“就说她重感冒，医生要求卧床休息。”楚轻舟说，“明天让公司发个官方声明，配上她之前感冒时拍的照片。”
“好。”安姐犹豫了一下，“楚警官，清月她...会没事的，对吧？”
楚轻舟握紧手机：“会的。我一定会把她安全带回来。”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凌晨的上京还在沉睡，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深蓝色。楚轻舟想起昨晚舞台上的江清月，她站在聚光灯下，像一颗真正发光的星星。
而现在，那颗星星被人从夜空偷走了。
“小楚，”李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去休息会儿。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了。”
“我不累。”
“不累也得休息。”李队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现在是专案组负责人，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去睡两小时，这里有我。”
楚轻舟知道李队说得对。他点点头，走到隔壁休息室，和衣躺在沙发上。但一闭上眼睛，就是江清月的脸——她在巷子里等他的样子，她发现不对劲时的惊恐，她被拖走时的挣扎...
他猛地坐起身，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江清月熟睡时的照片，是他偷拍的。那天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楚轻舟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他想起她说过的话：“等这次公演结束，我要休息三天，什么都不做，就和你待在一起。”
可是现在，她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囚禁着。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匿名短信：“她在安全的地方。不要找了，你找不到的。”
楚轻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立刻回拨电话，已经关机。他冲出休息室：“小陈！追踪这条短信！”
技术科迅速行动，但结果让人失望：“虚拟号码，一次性使用。发送基站在城东，但范围太大，无法精确定位。”
“是绑架者。”楚轻舟肯定地说，“他在挑衅。”
“也可能是在误导。”李队分析，“故意把我们引向城东，实际上人在城西。”
楚轻舟盯着那条短信。“她在安全的地方”——这句话透着一种诡异的占有欲。对方不认为自己在伤害她，反而觉得是在保护她。
这种心态，比单纯的暴力绑架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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