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领了苏月的命令，一大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外跑。
他先是把“苏月记”的摊子在纺织厂门口摆好，跟相熟的女工们打了个招呼，说今天出摊晚点，就推着空板车一头扎进了纺织厂附近的家属院和小胡同里。
他这人实在，苏月交代的事，那就得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一连两天，陆枫把纺织厂和大学城附近翻了个底朝天。
他嘴巴甜，见着看门的大爷就递根烟，碰上爱聊天的阿姨就夸人家气色好，到处打听有没有带院子、带铺面的大房子出租。
省城的房子本就紧张，符合苏月要求的更是少之又少。
不是院子太小，就是屋子不够，要不就是位置太偏，做不了生意。
陆枫跑得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嘴皮子也磨破了，就在他快要泄气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这天下午，他在纺织厂后街一条挺热闹的街上，发现了一处空着的院子。
那院子是真不错。
一个挺阔气的大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锁。
透过铁门的缝隙往里瞧，能看见一个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院子，地上铺着青砖，角落里还有口老井。
院子正对着的，是一排五间青砖大瓦房，看起来敞亮得很。
最让陆枫眼睛发亮的，是这院子临街的那一面，居然带着个铺面。
铺面不大，也就十几平米，但开了个大窗户，窗户下面是水泥砌的台子，这要是收拾出来，直接就能当门脸卖东西，连摊子都不用摆了。
这地方简直就是给苏月他们量身定做的。
陆枫激动得一拍大腿，赶紧跑到隔壁的小卖部打听。
“大娘，跟你打听个事儿，对面那个带院子的房子，是咋回事啊？咋空着呢？”
小卖部里坐着个胖乎乎的大娘，正拿着个蒲扇扇风，听见问话，抬眼皮瞅了瞅陆枫，又瞅了瞅对面的院子。
“你问那个院子啊？小伙子，你是想租？”
“对对对，大娘，你知道房东是谁不？这院子咋租的？”陆枫赶紧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大娘摆摆手没接，压低了声音说：“房东我倒是知道，就住后头那排楼里，不过我劝你啊，别打这院子的主意。”
“为啥啊？这地方多好啊。”陆枫不解。
“好是好，可不是一般人能租下来的。”大娘把蒲扇放下了，凑近了点，“这院子的租金，一个月要八十块钱！”
“八……八十？”
陆枫倒吸一口凉气。
“贵吧？”大娘撇撇嘴，“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地方不安生。”
她指了指对面，“你瞅瞅，上一个租这儿的人，是两口子，开的小饭馆，生意可好了，结果呢？干了不到俩月，连夜就搬走了，锅碗瓢盆都扔了不少。”
“啊？这是为啥？”
“还能为啥，被人给搅和黄了呗。”大娘一脸讳莫如深，“这一片，有个叫‘大头坤’的，你听过没？”
陆枫摇摇头。
“他呀，专门收保护费。那两口子刚开张，他就找上门了，张口就要每个月利润的一半。人家不给，他就天天来闹事，要么往锅里扔死老鼠，要么就堵着门不让客人进。你说，这生意还咋做？”
大娘叹了口气，“报警也没用，公安来了，他就跑，公安一走，他们又来。那两口子惹不起，最后赔了一大笔钱，灰溜溜地走了。从那以后，这院子就没人敢租了。”
陆枫听得心里直冒火，拳头都攥紧了。
他谢过大娘，回到大杂院，天都快黑了。
张桂芬和顾小妹正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菜，看见陆枫回来，张桂芬还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小陆回来啦，快歇歇。”
陆枫胡乱应了一声，径直冲进了苏月和顾辰的屋里。
屋里，苏月正在给顾辰的腿做按摩，帮他活血。
“嫂子，石头！”陆枫一进屋就嚷嚷开了。
苏月停下手里的动作，拿毛巾给顾辰擦了擦汗：“怎么了？跑这么急。”
“找着了！嫂子，我找着个特好的地方！”
陆枫也顾不上喘气，一口气把那个院子的情况全说了出来。
“就在纺织厂后街，临街的，带个铺面！院子老大，能摆好几个灶台！正房五间，青砖大瓦房，咱们一家人住进去绰绰有余！”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全是光。
苏月听了也很高兴，这正是她想要的。
“那租金呢？房东找着没？”
一说到这个，陆枫脸上的兴奋劲儿就退了一半，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租金……有点贵。我问了隔壁小卖部的大娘，说一个月要八十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八十块钱一个月，这个数字让苏月都皱了下眉头，这确实是笔不小的开支。
“贵是贵了点。”苏月盘算了一下，“但地方要是真那么好，带铺面能省不少事，咬咬牙也能租。”
陆枫看苏月没被吓住，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嫂子，租金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那个叫“大头坤”的地头蛇，还有上一家租客是怎么被搅和走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大娘说，那个大头坤就是个无赖，欺软怕硬，专门敲诈勒索，派出所拿他都没办法。他说那一片都是他的地盘，谁在那做生意，都得给他交钱。”
陆枫气得不行：“这不就是明抢吗？这帮社会的渣子！”
苏月听完，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不怕生意上的竞争，也不怕辛苦，但这种地痞流氓，是最难缠的。
他们不讲道理，就像沾在身上的牛皮糖，甩都甩不掉，一不小心，就能把人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毁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一直拄着拐杖没说话的顾辰，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木头拐杖和水泥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只撑着拐杖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走。”
顾辰开口了，苏月和陆枫都看向他。
“石头，干啥去？”陆枫问。
“去看看。”
顾辰的目光落在苏月身上，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陈述。
“你不是说，要找个大院子，安个家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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