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说走就走，顾辰也没二话。
跟大杂院的房东结清了账，押金拿了回来，一家人提着几个破旧的包袱，就站在了巷子口。
张桂芬看着这几件寒酸的行李，再想想那一个月五十块钱的房租，心里又开始打鼓：“小月啊，咱们就这么点家当，雇个三轮车是不是太浪费了？要不我跟你小妹先走着去，你跟顾辰……”
“妈，不差那几毛钱。”苏月直接打断她，“咱们今天搬新家，得有个新气象。都坐车去。”
她招手叫来一辆三轮车，把行李先放上去，然后扶着张桂芬和顾小妹坐好，最后才帮着顾辰小心翼翼地上了车。
三轮车夫蹬着车，穿过几条街巷。
张桂芬和顾小妹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拘谨。
车子在纺织厂后街一个大院门口停下。
“就是这儿了。”苏月先跳下车，从布包里掏出那串崭新的钥匙。
她走到那扇带着铁皮包角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开了。
苏月用力一推，两扇大门“吱呀”一声，向里敞开。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就涌了进去，照亮了整个院子。
张桂芬和顾小妹下了车，站在门口往里瞧，当场就看呆了。
好大的院子！
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砖，院子中央有口老井，旁边还种着一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树。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排五间青砖大瓦房，窗明几净，看着就气派。
“我的个老天爷……”张桂芬喃喃自语，眼睛都直了，“这……这真是咱们要住的地方？”
她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敞亮的房子。村里的泥坯房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个土坷垃。
顾小妹也是满脸的惊喜，她拉着苏月的胳膊，小声问：“嫂子，这也太好了吧？”
苏月付了车钱，扶着顾辰走进院子，看着婆婆和小姑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妈，小妹，进来啊，愣着干啥？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苏月没那么多感慨，她撸起袖子就开始分派任务。
她指着东边的两间房说：“妈，这两间挨着，光线也好，你跟小妹一人一间。”
然后又指着西边那间最大的：“这间咱们当卧室。”
再指着卧室旁边那间：“这间收拾出来当仓库，以后土豆、蘑菇还有那些香料，都放这里。”
剩下最后一间，挨着院子大门，里面有个大灶台。
“这儿就是厨房。”苏月拍了拍手，“以后咱们做饭，还有熬酱料，都在这里头。地方大，敞亮，不憋屈。”
她把每个房间的用途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那……那个铺面呢？”顾小妹最关心的还是那个临街的铺子。
苏月领着她走到院子临街的那一侧，打开一扇小门。
门后就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空间，正对着大街开了一个大大的窗户，窗户下面是一条宽宽的水泥台子。
“看见没？以后咱们的‘苏月记’就在这儿开张。”苏月指着水泥台子，“这儿摆上锅，这儿放上酱料。顾客就在窗户外面排队买，多方便。”
她看着顾小妹亮晶晶的眼睛，接着说：“以后陆枫就去大学城那边摆摊，家里这个铺子，就交给你了。你负责收钱，记账，当咱们家的大掌柜，好不好？”
“我？”顾小妹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惊又喜，“嫂子，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读过书，会算账，比我跟你哥都强。”苏月鼓励道，“以后咱们家的钱，可都得从你手里过，责任重大着呢。”
几句话，就把顾小妹说得小脸通红，浑身都是干劲。
一家人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搬进屋里。
房子虽然久不住人，但底子很好，就是积了些灰尘，角落里有些蜘蛛网。
“开干！”苏月一声令下。
她先去井边打了满满一桶水，清亮亮的井水，看着就舒坦。
“妈，小妹，咱们先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一遍，今晚就得住进来。”
张桂芬这会儿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心疼钱中缓过神来了。她看着这宽敞的院子，看着这干净的井水，再看看干劲十足的儿媳妇，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早就没了。
她二话不说，抢过苏月手里的抹布：“行！这后院的活儿，还有那厨房，都交给我！保准给你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一辈子都是干活的麻利人，这会儿有了用武之地，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她拿着扫帚，先是把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土扫了一遍，然后又提着水桶，钻进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开始擦洗灶台。
这房子是租的，可这日子是自己过的，不能将就。
顾小妹拿着一块湿布，跑去擦那个临街铺面的大窗户。
她擦得特别仔细，把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来，好像已经看到以后顾客排着长队来买东西的场面了。
顾辰腿脚不方便，但也没闲着。
他拄着拐杖，走到井边。
苏月刚想说让他歇着，就见他把拐杖靠在井沿上，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抓住井绳，一下一下地把水桶给摇了上来。
一桶水很沉，他提起来的时候，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但还是稳稳地提到了地面上。
“我来打水。”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有点喘，但很坚定。
苏月看着他，没再劝，她知道，他不想当个废人。
她点了点头，拿起另一只水桶：“好，你打水，我提水。”
一家人，就这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苏月用抹布一点点把五间大瓦房的地面全都擦了一遍。
张桂芬把厨房收拾得焕然一新，灶台擦得锃亮。
顾小妹把所有门窗都擦得干干净净。顾辰就在院子里，一桶一桶地打着水，保证供应。
谁都没有喊累。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都湿透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从那个阴暗潮湿、连翻个身都怕碰到墙的小破屋，搬进这个宽敞明亮、能撒开脚丫子跑的大院子，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到了地面上，连呼吸都顺畅了。
这里，是他们的新家。
这里，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的所有希望。
一家人齐心协力，干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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