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同志，顾辰同志，你们过来看看。”
他将片子夹在观片灯上，指着其中一张，“这是三个月前的，看着都吓人。再看这张，今天的，骨头基本都愈合了，骨痂长得非常漂亮，密度也很均匀，这恢复速度，简直是个奇迹！”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看向苏月的眼神里全是赞叹，“你那个康复法子，虽然听着狠，但现在看，效果是真没得说！”
苏月看着那张几乎看不出裂痕的片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转头看向顾辰，他也正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睛里，有种很深很亮的东西。
“多亏了王主任。”顾辰对着王主任，声音低沉有力。
“我就是动个刀，后期全靠你们自己。尤其是你，”王主任拍了拍顾辰结实的肩膀，“能有这个毅力坚持下来，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兵。”
检查完，王主任最后叮嘱：“现在可以彻底丢掉拐杖了，但半年内还是不能干重体力活，不能剧烈运动，慢慢走，慢慢养，让肌肉和神经也跟上骨头的恢复速度。
以后你这腿，除了阴雨天可能会有点酸胀，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谢谢您，王主任。”苏月真诚地道谢。
从诊室出来，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顾辰走在苏月身边，他没有拄拐，步子迈得不快，那轻微的跛脚痕迹，如果不仔细看，已经很难察觉。
苏月侧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问道：“高兴吗？”
“嗯。”顾辰应了一声，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苏月，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苏月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不知何时有些湿润。
她吸了吸鼻子，反而笑了，“走吧，回家！为了庆祝你的腿大好，今天我请客，带你下馆子！”
“不去。”顾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费钱，”他言简意赅，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回家吃。”
苏月被他拉着，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有“一家之主”的自觉了。
两人来到公交车站，等了十几分钟，才挤上了一辆人满为患的公交车。
车里混杂着柴油味和各种人的汗味，售票员扯着嗓子喊着“往里走，往里走，上不来的等下趟”。
公交车走走停停，摇摇晃晃。
苏月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车厢里的人，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斜对面角落里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农村妇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土布衣裳，一脸怯生生的模样，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用一张厚厚的碎花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起初苏月并没在意，只当是带孩子进城的，可多看了两眼，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现在是初秋，天气凉爽，车厢里人挤人更是有些闷热，可那孩子却被捂得那么严实。
而且，从头到尾，那孩子一动不动，安静得过分，就算是睡着了，在这么颠簸嘈杂的环境里，也该有点反应。
更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她抱着孩子的姿势很僵硬，眼神也是飘忽不定的。
苏月的视线往下，落在了那张碎花小被子上，被子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
可那女人的袖口和指甲缝里却满是黑泥，看着像是长年干农活的，跟这张干净的被子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念头从苏月脑中闪过，让她浑身一冷。
拐子！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前的顾辰。
顾辰低头看她，眼神询问。
苏月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那个女人的方向极轻微地扬了扬。
顾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只一眼，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观察的细节和苏月不同。
他看到的是那个女人虽然坐着，但双脚的脚尖一直微微踮起，身体肌肉紧绷，这是一个随时准备起身逃跑的姿态。
就在这时，公交车报站：“纺织厂生活区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那女人像是听到了号令，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抱着孩子就往车门挤，在转身的一瞬间，被子的一角滑落，露出了一截孩子的小脸。
那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甚至有些发紫，那绝不是健康婴儿熟睡的颜色。
苏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头看向顾辰，四目相对。
没有语言交流，但一个眼神，已经交换了所有信息。
怀疑，确认，以及不约而同的决定。
顾辰的眼神瞬间变了，那股属于军人的冷冽和决断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车门“嘶”地一声打开。
女人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第一个挤下了车，脚步匆匆地朝着一条小巷子走去。
“我们也下。”顾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带一丝情绪。
他护着苏月，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分开人群，在车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秒，带着她跨下了公交车。
秋日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拐进巷子深处，消失不见。
“怎么办？”苏月问，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这可不是做买卖，这事要是真的，那可是犯罪。
顾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巷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派出所方向，眉头紧锁。
报警？证据不足，警察来了，人可能早就跑了。
自己跟上去？对方是什么情况，有几个同伙，全都未知。
苏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也在权衡。
“顾辰，”苏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有个办法，但有风险。”
顾辰转头看她。
“我们跟上去，”苏月语速飞快，“你腿脚刚好，在巷子口等我，我去看看情况。万一不对，我喊你，你立刻去派出所叫人，这样就算我们猜错了，也没什么损失，要是猜对了，我们就能救一个孩子。”
这个提议，将风险降到了最低，也最有效率。
顾辰定定地看了她两秒，说道：“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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