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非常好！”陈建华一拍桌子，“但是，服装生意比酱料复杂。设计、打版、采购、裁剪、缝纫……你一个人，怎么做得来？”
“我不需要在这里做成成衣。”苏月早已想好了对策，“我可以先采购布料，再请南城的裁缝做。最关键的一步，是采购。我对羊城的布料市场不熟，而且我一个外地人，去买布肯定会被人当肥羊宰。所以，我想请陈老板您帮忙。”
“怎么帮？”
“帮我联系能拿到最低价的布料批发商或者厂家。”苏月看着他，语气诚恳，“我打算把这次带来的钱，除了留下回程的路费，全部用来买布。优质的纯棉布，还有比高第街质量更好的的确良，都买。”
陈建华愣住了。
“全部的钱？”他确认道，“苏同志，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全投进去，万一……我是说万一这生意不成，你可就血本无归了。”
他知道苏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那些钱恐怕是她全部的家当。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苏月的语气平静却有力，“酱料厂的筹备还需要时间，但这个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现在南北信息不通，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第一波最厚的利润早就没了。”
看着苏月那双清亮又坚定的眼睛，陈建华沉默了。
他从这个年轻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他自己年轻时才有的魄力和闯劲。
那种看准了就下注，不给自己留后路的狠劲儿。
半晌，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笑了。
“好！我帮你！”陈建华站起身，“我认识一个在纺织厂当副厂长的朋友，我带你直接去厂里挑，价格保证是最低的出厂价！”
“苏同志，你这份胆识，我陈建华佩服！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事情的进展比苏月预想的还要顺利。当天下午，陈建华就开着车，亲自带着苏月去了位于郊区的一家国营纺织厂。
有了陈建华这层关系，苏月享受到了贵宾待遇。那位副厂长亲自领着他们进了样品陈列室和仓库。
面对着一排排堆积如山的布料，苏月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她凭借着自己的审美，摒弃了那些过于艳俗的大红大绿，精心挑选了十几款颜色雅致、花色清新的碎花棉布，还有几款颜色柔和、质地更优的的确良。
她下的订单量不小，几乎花光了她带来的所有积蓄。
这可是她赌上全部身家的一场豪赌。
陈建华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布料的质量和款式都没问题，你的想法也有市场。只要东西做出来，销路不用愁。实在不行，我帮你销到南方的百货商店去！”
苏月心头一暖，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您，陈老板。”
回到招待所，房间的角落里堆满了当天提回来的几匹布料，苏月坐在床边，手指抚摸着那些带着油墨清香的布匹，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把布带回南城再找裁缝做，但今天在纺织厂仓库里，看到那一卷卷沉重的布料时，她才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不切实际。
光是运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极其耗费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不行，不能等，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羊城直接做成成衣。
第二天一早，苏月顾不上吃早饭，又一次找到了陈建华。
听完苏月的新想法，陈建华这次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助手小张叫了进来。
“小张，你放下手头所有事，这两天专门陪苏同志。她要去哪里，想找什么人，你都全力配合。务必帮她找到能做衣服的制衣作坊。”
“好的，陈总。”小张点头应下。
从办公室出来，小张开着公司的吉普车，载着苏月往市区外围驶去。
他昨天就听说了，这位苏同志孤注一掷，把全部家当都买了布料，心里本就觉得这女人胆子太大。
“苏同志，”小张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她，“陈总让我帮你，我肯定尽心尽力。但作为朋友，我多句嘴，你把所有钱都投进去，又要在羊城找人做衣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边的工钱可不便宜，万一……我是说万一卖不出去，你连回家的路费都悬了。”
“谢谢张哥提醒，我知道风险大。”苏月平静地回答，“但我也知道，机会就摆在眼前。现在不做，等下次再来，就不是这个价了。”
小张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老板看重的人，他只管办事。
他先带着苏月去了几家规模稍大的服装厂，但对方一听苏月这点订单量，连连摆手。
这些厂子接的都是几千上万件的大单，根本看不上她这几百条裙子的生意。
跑了一上午，一无所获。
中午，两人在路边的小摊上简单吃了份盒饭。
小张看着苏月，再次劝道：“苏同志，要不还是算了吧？把布料运回去，慢慢找人做，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苏月用筷子拨拉着饭盒里的青菜，头也没抬：“张哥，再找找吧，肯定有愿意接活的小作坊。”
看着她这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小张心里叹了口气，把剩下半盒饭扒拉完，站起身：“行，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地方，都是些家庭作坊，就是地方偏，环境也差。”
吉普车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条狭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区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霉味，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缝纫机“哒哒”声。
小张指着其中一扇挂着破布帘的门：“就这家吧，老板姓李，手艺是这片最好的，就是脾气有点怪。”
苏月跟着他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空间狭小，三台半旧的缝纫机挤在一起，几个女工正埋头干活。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男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带着审视。
“李师傅，我带个客户过来。”小张递上一根烟。
李师傅没接，目光落在苏月身上：“什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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