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姐那张堆满褶子的脸上,笑容谄媚得几乎要滴出蜜来。
她硬是把手里的鸡蛋篮子往张桂芬怀里塞,那股热情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重逢了。
“嫂子!你看你,跟我还客气啥!以前是我嘴贱,我混蛋!我给你赔不是了!”
张桂芬抱着那篮子鸡蛋,只觉得烫手。
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扬眉吐气的爽快,正准备一股脑地喷发出来,好好让这个墙头草知道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就在她要开口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张桂芬一愣,回头就看到了儿媳妇苏月那双平静的眼睛。
苏月冲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那股子即将喷薄而出的气焰,硬生生被张桂芬给咽了回去。
她心里那个憋屈啊!
但她信苏月,知道这丫头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苏月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客气又疏离的微笑,从张桂芬手里接过了篮子。
“刘大姐,你真是太客气了。都是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收下了东西,也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刘大姐一听有戏,连忙凑得更近了,压低了声音,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
“苏月啊,你看……你现在这么大能耐,带着一家人都发了财。大姐我……我也不求别的,能不能带带大姐,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力气,看店、搬货,我啥都能干!”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也都竖起了耳朵,想看看这新晋的“万元户”到底有多大方。
苏月笑了。
“刘大姐你可真是说笑了,我们这就是小打小闹,运气好赚了点辛苦钱。哪有什么肉吃,能喝上口稀粥就不错了。你看我们这铺子,货都卖完了,下一顿饭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谦虚,也是拒绝。
刘大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苏月年纪轻轻,说话却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手,让她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碰了个软钉子,刘大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那……那行,你们忙,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灰溜溜地转身,挤出了人群。
看热闹的人见没好戏看了,也都议论纷纷地渐渐散去。
街道办的干部走了过来,表情严肃地对顾辰说:“顾辰同志,你们家做生意我们是支持的,但是一定要合法经营,按时纳税,知道吗?”
顾辰沉稳地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您放心,我们懂规矩。”
他身上那股子军人特有的冷峻气质,让干部没法再多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后,也带着人走了。
“砰!”
顾家的小院门终于被关上了,隔绝了外面所有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视线。
一家人总算松了口气。
张桂芬再也忍不住了,她把鸡蛋篮子往桌上一放,急赤白脸地对苏月说:“月儿啊!你刚才为啥拦着我?那个刘大姐,以前是怎么笑话咱们的?我今天就该指着她的鼻子骂,让她当着全院人的面下不来台!”
顾小妹也连连点头:“就是啊嫂子!气死我了!她那副嘴脸,真想撕了她!”
苏月给婆婆倒了杯水,耐心地解释道:“妈,此一时彼一时。以前咱们是小摊贩,没人注意,想怎么样都行。可现在不一样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呢!”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们越是张扬,就越容易招来麻烦。今天咱们要是当众羞辱了刘大姐,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说咱们顾家一朝得志,就猖狂得不认人了。这种话柄,咱们不能留给别人。”
“闷声发大财,才是最稳妥的。”
苏月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浇醒了被巨款冲昏头脑的张桂芬和顾小妹。
张桂芬愣了半天,才长叹一口气:“还是你想得周到,唉,我这老婆子,差点办了糊涂事。”
顾辰一直没说话,这时却走过来,握住了苏月的手,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支持。
他知道,自己的媳妇,想的永远比别人远一步。
这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张桂芬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苏月和顾辰在院里,只听见婆婆的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随着她焦躁的自言自语。
“这……这么多的钱,可放哪儿才好啊?”
“缝到棉被里?不行不行,万一生了虫子怎么办?”
“藏到米缸底下?也不行,万一招了老鼠……”
“要不……在床底下挖个坑埋起来?”
苏月和顾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顾辰起身道:“我去看看妈。”
他推开门,就看到张桂芬正拿着个小锄头,比划着要在自己的床底下动工,急得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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