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东的鼻子狠狠抽动了两下。
那股霸道的香味，简直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喉咙，掐住了他的胃，让他口水疯狂分泌。
他当了半辈子厂长，吃过的好东西不算少，可没一样东西的香味，能这么不讲道理！
他呆呆地看着苏月推到面前的铝饭盒，红棕色的汤头里，金黄色的面条若隐若现，几片脱水的绿色蔬菜点缀其间，油花闪着诱人的光。
“钱厂长，尝尝？”苏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钱卫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陈建华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三人的注视下，钱卫东夹起一筷子面，吹都没吹，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嘶，哈！”
滚烫的面条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好吃！
面条劲道，汤头浓郁！那股无法形容的复合香味在嘴里轰然炸开，麻辣鲜香，层层递进！先是浓厚的牛油香气，紧接着是酱香，最后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麻味，刺激着味蕾，让人欲罢不能！
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够味的东西！
钱卫东再也顾不上什么厂长仪态，脑袋几乎埋进了饭盒里，筷子舞成了残影。
“呼噜……呼噜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狼吞虎咽的吸溜声。
陈建华和顾辰都看呆了。
苏月则胸有成竹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不到一分钟，一整盒面连汤带水，被钱卫东吃了个底朝天，一滴汤都没剩下。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抬起通红的脸，眼睛里冒着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苏月：“这……这是什么面？！”
“我叫它，方便面。”苏月缓缓说道。
“方便面……”钱卫东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桌子，“好名字！开水一泡就能吃，可不是方便吗！这东西……这东西……”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苏月面前，语气急切：“你刚才说，要跟我们厂合作，生产这个面饼？”
“不止面饼，”苏月纠正道，“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那张包着酱料的油纸：“还有调料包。面饼和调料包，是一套。”
“对对对！一套！”钱卫东搓着手，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之前的麻木和不耐烦一扫而空。
“苏……苏同志！不，苏老板！你说，怎么合作？只要能让我们厂子活过来，你让干啥就干啥！”
他看出来了，这玩意儿要是真能做出来，别说救活他一个厂子，就是卖到全中国，那都是抢手货！
“很简单。”苏月伸出两根手指，“我出配方，出技术，出资金改造设备，并且负责全部的销售。贵厂出场地，出工人，负责生产。利润，我们七，你们三。”
“七三？”钱卫东愣了一下，随即一咬牙，“行！三成就三成！只要能让工人们有活干，有工资发，别说三成，就是两成我也认了！”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那就这么定了。”苏月干脆利落，“钱厂长，合作愉快。”
她伸出了手。
钱卫东连忙用双手紧紧握住，激动得手都在抖：“合作愉快！苏老板，你就是我们第三面粉厂的活菩萨啊！”
……
从面粉厂出来，陈建华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就那么一碗面，就把一个死气沉沉的国营厂长给盘活了？还谈下了一桩听上去就匪夷所思的合作？
回到招待所，陈建华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拉住苏月，急得满头大汗。
“苏月，你是不是疯了？！你真要不干辣酱，去搞那个什么方便面？咱们投了那么多钱，原料都拉回来了！现在停产，那不是把市场拱手让给红星厂吗？”
“还有，跟国营厂合作，哪有那么容易！设备要改造，工人要培训，最关键的是，食品生产许可证呢？这东西要去上面跑审批，一层一层盖章，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下不来！等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陈建华越说越激动，他觉得苏月这步棋走得太险，太疯狂了。
苏月静静地听他说完，才看向一直沉默的顾辰。
顾辰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陈建华。
“这是什么？”陈建华狐疑地接过来。
当他看清文件上盖着鲜红印章的标题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关于同意苏氏食品有限公司与羊城第三面粉厂合作生产“新型方便食品”的批复》！
文件最下方，是羊城主管工业的部门盖下的、还带着新鲜油墨味儿的大红公章！
“这……这……这怎么可能？！”陈建华的手抖得像筛糠，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这批文……什么时候搞定的？！”
跑断腿都办不下来的东西，怎么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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