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围。
我当然是解围。
不过许是因为我差点儿真被沙发砸到的缘故,声音里难免就夹杂了些火气。
不仅是屋内吵嚷声停了,屋外闲言碎语停了,就连原本探头探脑还要继续往门口凑的那些街坊邻居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十七叔到底还是明白我的脾气,连忙挥手,赶人道:
“哎呀,各位兄弟姐妹们,快走吧!”
“我的小侄女脾气不好,刚才又差点被砸了,等会要是真打起来伤到你们就不好了。”
说实话,这理由找得不算是太好。
毕竟如果要动手打架,那可不就是有更大的热闹可以看吗?
故而,周遭邻居们的动作虽停了一瞬,但很快又开始窃窃自语,显然是准备继续在这儿看热闹。
好在我十七叔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眼见这一招行不通,立马就开口道:
“哎哟,我说的可真是大实话!”
“她上来之前还说要报警呢!等会儿大家要是被警察抓去做笔录,一个晚上都不见得能好!”
“明天可是周三,大家谁家里没点儿事儿?万一耽误了事儿......”
......
这回可算是抓住了街坊邻里的命脉。
看热闹最好,可要是为了看热闹而耽误了自己的事儿,那可不就是大傻子吗?
更何况老小区里人员混杂,多半也都是隔天早上要早起奔波的劳碌人。
这要是被抓去做半天笔录,明天早上谁还起得来?
原先挺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整个楼道里只剩下了我,咩咩,还有十七叔。
我给了十七叔一个眼神,十七叔立马走到楼道处开始守‘门’。
而屋里的吴春明,也不知是用什么办法哄好了三十七,终于是打开了门。
如今的他明显比先前要颓丧得多,开门后也没看我们,自顾自便低声下气的道歉道:
“对不住对不住,我家小孩不懂事,和我吵架,这才顺手丢了些东西下去。”
“您要什么赔偿我们都认,您可以先去医院检查,然后......等等,怎么又是你们?!”
显然,先前我们‘绑架’的举动,以及小舌头突然出现的事,都给吴春明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喊出那句话之后,下意识就要关门,却被我及时用脚抵住了门板:
“......吴教授,我刚刚说你们丢东西差点砸死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我今天是来我叔家吃饭的,结果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你们在吵架,打开窗就是一个沙发迎面而来......我是来索要赔偿的,您如果不处理这件事儿的话,我等会儿就去找人证和监控,我们直接警察局见。”
这话可算是扼住了吴春明的命脉。
或者说,扼住了三十七,也就扼住了吴春明的命脉。
吴春明叹了一口气,松开了试图关上门的手,三十七的脾气仍是很烈,眼见吴春明迟迟不肯回去,又哭道:
“你同他们说那么多屁话干什么?就让他们把我抓去!”
“反正你现在也不想见到我,把我抓走你还落个清净!”
吴春明整个人颓丧得要命,却仍不肯让屋内之人的话落在地上:
“我从没这么说过,我只是说你不要吵到别人......”
三十七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又左顾右盼找东西:
“这不是一样的吗!”
“你就是没心肝!我年纪轻轻就跟了你——!”
眼见三十七摸到一个花瓶,又要四处乱砸。
不管吴春明能不能忍得了,这回我是真忍不下去了。
我喊道:
“住手!”
“你到底是笨还是蠢?你自己想坐牢,何必拖上别人为你垫底?人家的命不是命吗!”
三十七被吼了一声,似乎才看清门口之人原来是我,愣神几息,随后手上的花瓶也掉落在地。
那不是什么贵重的花瓶,但那里还插着新鲜的玫瑰花,显然其主人也是爱过生活的人。
而今,花瓶与泪水一同落地,四分五裂。
三十七身形一歪,颓然瘫坐在地上:
“......你们,你们都骂我,根本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
“我,我只是想守好我的爱情而已。”
他一直没有外人眼里看起来那么潇洒。
甚至,在爱上吴春明的那一天,他就径直回家将这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家里人自然是不同意的,也从没有想过,他读着书居然会爱上学校里的老师,而且年纪还这么大,几乎只比他亲爹小了三岁。
家里人不同意,但他也执意如此。
他从未如此咬定过一件事,正如体育赛事上,每一分钟,每一次挥手,每一次跳跃都得为结局而竭尽全力一般。
当时在球场上遇见的那个西装革履,颇有精英模样,但眼神却呆呆傻傻的人时......
他也很确定,那会是自己需要竭尽全力的一辈子。
所以他早早就和家里人斩断了联系,就只为了来读吴春明的什么劳什子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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