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凤脸色难堪，剑眉紧蹙，压着眸子，沉声说道：“裴爱卿，区区几个杀手的证词，就能为谋反大案作证？恐怕太过牵强了吧。”
裴月清眼眸微闪，拱手道：
“陛下，并非只是几个杀手作证，臣还仔细调查了指控靖王的那批私自定制的武器，发现它的来源很有问题。”
萧玄凤往后靠了靠，不耐烦地说：“什么问题？”
裴月清眼眸微转，说道：
“这批武器，中间转了四、五道手，明显是幕后指使人在洗脱嫌疑，本来这件事已经断了线索，但是杀手却提供了一些重要证据，于是臣才顺藤摸瓜破获了此次谋反的背后真凶。”
朝堂上，所有人的将耳朵支棱起来。
这次谋反案，但凡有点脑子的朝臣，都会觉得其中有蹊跷，但是搞不清楚是谁下的手，如此看，还真有幕后黑手。
何尚书和王尚书各怀心思，但也不明就里，都狐疑看向他。
“是万全作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家官办军工作坊是太后的侄子做的，言外之意，是太后的指使。
裴月清抬眸，直直看向萧玄凤。
萧玄凤额头冒汗，证据是王尚书提供的，他确实不知道详情，没想到会是母后做的手脚，还让裴月清查了出来。
这真是授人以把柄，不好收拾。
王尚书僵愣在原处，他当时也只是捕风捉影，立刻就让人拿住证据，去向皇帝邀功，并没有深入调查，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
他连忙跪倒，脸色惨白，冒着虚汗，嗓音颤抖：“陛下，臣当日只是接到京中巡捕房的上报，又抓住了证据，那几个脚夫说是靖王府定的，臣就……”
此时，萧玄凤一头乱线。
他也分不清这件事究竟是不是母后在后面指使，会不会是母后故意让人陷害了裴月清和靖王，然后迫使自己向她求救，再让何尚书复职？
他犀利的眼神看向何尚书，何尚书一惊，连忙拱手道：“陛下，臣不知晓此事。”
萧玄凤收回眼神，他不确定，但是心中有七成相信。
但是这件事一定要压下去，否则他和太后的皇权威仪不再，如今，只能将王尚书作为弃子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冷声道：
“王尚书，这件事是你办事不利，辜负朕的厚望，你还是将手中的权利都交还给何尚书吧，你年岁高了，朕也不想惩治你了，回府养老吧。”
说完，他广袖一挥，大步往后殿走，太监唱道：退朝——
朝臣们大眼瞪小眼，这就退朝了？只惩罚了王尚书，那靖王到底有没有谋反？这次栽赃究竟是不是太后指使？要不要再详查？
王尚书还跪在地上，气恼地唉声叹气：“老夫为朝堂兢兢业业几十年，三朝元老，竟然落得这样的地步，唉！”
裴月清背脊挺直，垂目看他，冷声道：“王尚书，陛下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还是谢恩离朝吧。”
王尚书不情愿地将帽子摘下，官服脱下，交给太监，然后垂头丧气地跟着御林军出了朝堂。
文武百官们也三三两两下朝，裴月清和何尚书走在最后。
何尚书思虑片刻，对裴月清说：“裴大人请留步，老夫想跟你谈一谈。”
裴月清站住脚，转身，面无表情：“何大人请讲。”
何尚书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盛气逼人，他走近一步，悄声说：“裴大人，老夫宦海沉浮几十载，如今也看透了，只想求中庸之道，希望和裴大人和平共处。”
裴月清凝了他一眼，轻笑道：“何大人客气了，裴某能得到何大人的抬举，万分荣幸，希望以后可以互相扶持。”
何尚书欣慰地点头，捋捋胡子，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御座，悄声问：“裴大人，您看这次的事真是太后指使？”
裴月清思虑片刻，低声说：“据本官查证，确实如此，看来皇帝想息事宁人，本官也就不再往下查了。”
何尚书觉得后背一阵冷意，额头不禁渗出汗。
裴月清看了他一眼，又说：“何尚书，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您是太后的人，陛下正盯着您，您是多做多错，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确实为难。”
何尚书一咬牙，拉低姿态，拱手道：“裴大人，现如今只有您敢和陛下叫板，也不惧太后，您给老夫支个招，有朝一日老夫定会回报您。”
“何大人客气了。”
裴月清笑道：“本官也没什么好主意，大可以尽量敷衍，在太后和陛下面前求个平衡，把一些得罪人的差事都推给本官。”
何尚书迟疑片刻，他知道裴月清无外乎也是想揽权。
此刻，权利对于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都只是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博弈，而裴月清揽权，和皇帝对着干，恐怕也是迟早大难临头，等他被皇帝杀了，自己就成了朝中唯一的权臣，太后和皇帝无人可用，也就只能依靠他。
想到这里，他爽快答：“好，本官就将王尚书那里得来的要务都交给裴大人。”
裴月清点头笑纳。
如今，朝堂大权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中，只是还差兵权，他需要一个能和萧玄凤抗衡的将军，还有一个代替萧玄凤的人。
这个人绝不是他，即使他有可能真的是皇子，但是此事太过离奇，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并且……他知道洛珑并不想再做皇后。
他出了朝堂，带着太监，拿着宣告无罪的圣旨，直接去靖王府。
此时，封锁靖王府的士兵撤了，他下了轿子大步走进。
靖王站在大厅中，双手扶在龙头杖上，看着他，脸上有些歉意。
靖王接旨后，送走太监，靖王将裴月清请到书房，他摆手让下人退出，关上书房的门，顿了顿，转身看着裴月清：
“多谢裴大人救命之恩。”
裴月清微微一笑：“靖王殿下，在本官面前，您就不必再掩饰了，本官精通医术，知道哪种跛足是真的，哪种跛足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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