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
朝堂上关于南方匪帮的折子络绎不绝,何尚书上奏,请旨调用北境军去南方剿匪。
萧玄凤一直没有松口。
并且,他开始怀疑,何尚书已经和裴月清沆瀣一气对付他。
如此一来,朝堂上便全是裴月清的人,他被孤立了。
萧玄凤启用了一些新的大臣,却始终被裴月清控制在难以触动朝堂根本的位置上,他现在如同一只狮子,被一个无形的笼子困住。
临近年关,他宣布休朝七日。
下朝后,他看着满朝文武走出朝堂,那些熟悉的大臣们貌合神离的眼神让他觉得疏离,想起当初和洛珑一起临朝时,他从未觉得如此孤独。
他没有回后宫,而是站在乾清宫的门口,看着远处的京城中的市井烟火气,遥遥看到挂着红灯笼的门楼和挂着彩带的勾檐。
偶尔,还会响起一两声花炮。
他想起,和洛珑大婚的那一年,两人微服去看灯会,猜灯谜,看耍龙灯,他把洛珑架在脖颈上,让她看到人群中最热闹的场景。
洛珑喜欢热闹,最喜欢看大戏台,萧玄凤看不上。
“就这,比起宫里的差远了,简直是小儿科,我上去演都比他们强。”
洛珑听了眼睛放光,非逼着他去客串。
他被逼无奈,去后台换了一身武生的衣服,几个连着的后空翻直接震惊全场,台下掌声雷动,洛珑笑得眼泪快出来。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回太子府,在客栈住的。
两人一夜没睡。
洛珑像一只小野猫,缠在他身上,好像永远也满足不了。
那时候多好啊……
萧玄凤独自伫立在空旷的殿前,身单影只,寒风吹起黑斗篷,龙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小贵远远站着,也不敢近前。
萧玄凤觉得脸上冰冷,一摸,有泪痕。
他用手掌擦了擦,转身从白玉台阶走下,来到后宫。
这里显得更加寂寥。
自从何娟儿死了,后宫嫔妃们如今都噤若寒蝉,在自己宫中待着,没事不敢出宫,连辰妃姜婉莹都谨小慎微,除了去慈宁宫请安,也不出启祥宫。
萧玄凤正经成了孤家寡人。
他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觉得整个皇宫似乎就剩下他一人了,小珑不在,就剩下他一人了,只有想起养心殿地宫的那具尸身,心里才有些暖意。
他转到那个长满桃树的院落。
好像看到两人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看到十四岁的少女说:
“你脸皮真厚,不过你长得确实好看。”
萧玄凤跪在地上,忽然发出一声嘶吼:
啊——
乌鸦吓得从屋檐飞起,围着皇宫上方盘旋,呀呀声不绝于耳。
是夜。
萧玄凤没有照常去地宫,他乔装打扮出了皇宫,来到相府门口,时不时往里张望。
期待能看到洛珑的身影。
他在寒风中,站在街角树后,冷得腿发麻,但是他不想走,起码这里离小珑很近,他都能感到小珑的体温。
不知道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真的看到洛珑穿着厚厚的锦缎披风,和裴月清离开相府,上了马车。
萧玄凤觉得浑身的血都沸腾了,多日的思念让他浑身颤抖。
马车中。
裴月清将暖炉往洛珑身边靠了靠,笑道:“带你去看花灯,猜灯谜,好不好。”
洛珑哼了一声:
“还不是去炫耀,你若是把灯谜都猜中,不是砸了人家的场子?”
裴月清抿唇而笑,拿过洛珑的手,放在自己怀中。
洛珑顺便搂住他的腰,又往他怀里钻。
“这里、绝对、不行!首先,你会着凉,其次,万一马车颠簸,出点差池,再次……”
“好啦好啦,裴相国,打住。”
洛珑无奈地打断他,眯起眸子,悄声说:“我真是服了你了。”
她说着,就将手往他衣服里探。
裴月清赶紧将她的手抓住,拿出来:“这样也不行。”
洛珑撇撇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去做和尚吧。”
她闪开身子不看他,掀开厚厚的窗帘,看着外面琳琅满目的街景和来去的人群。
裴月清伸手将窗帘阖上:“窗口风硬,吹到会咳嗽头疼。”
洛珑转头看着他,眨眨眸子:“你简直比我爹我娘加我阿兄都更能管我。”
裴月清一本正经看着她:“乖,这样容易生病。”
洛珑只好叹了口气。
裴月清讨好地探过头,将嘴唇靠过来,洛珑瞥了他一看,冷脸说:“经常亲,不稀罕。”
裴月清咬了咬唇,只得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衣服里。
相府的马车缓慢行驶在人潮如流的夜市上,两侧贩夫走卒和行人来来往往,马车后,远远跟着另一辆马车。
灯会到了。
洛珑和裴月清下了马车,裴月清将洛珑的斗篷紧了紧,给她戴上帽子,揽着她的肩膀混入人流。
萧玄凤也下了马车,用银子打发走了车夫,远远跟着他们两人。
灯会上,所有的灯谜对裴月清都像是将答案贴在上面一样,他都悄声将谜底告诉洛珑,洛珑一手吃糖糕,一手提着一只红色灯笼,顾盼生姿。
萧玄凤远远跟在后面,觉得她又回到了他们大婚时候的样子。
跟着自己这五年的风霜,被裴月清两个月一扫而空。
萧玄凤蹙眉看着她身边的裴月清,心里嫉妒得发狂。
裴月清和洛珑来到桥边,远处在放烟花,烟花映照在漆黑的河水中,相得益彰,像是两朵双生开放的花朵。
人们都兴高采烈地议论。
洛珑正看得起劲,一双手捂住她的眼睛,并温柔贴上嘴唇。
她觉得这一次裴月清的吻不似他一直的婉转温柔,更加炙热直接,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感,她回应着,觉得很动情。
等眼睛上的手拿开,洛珑转身,不见了人,又回头,看到裴月清给她一个漂亮的风车。
“我就跟你说一次过我喜欢风车,你就记住了?真好看,是我喜欢的样子!”
她接过来,把刚才的事抛在脑后。
直到深夜,两人才回到马车上。
萧玄凤一直注视着马车驶远,他抿抿唇,他觉得小珑还是喜欢他的,他心中又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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