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方海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程大夫，你这又是针灸又是开方，这回的诊金该怎么算？”
程缃叶正在收拾银针，闻言头也不抬：“帮主看着给就是。”
葛方海哈哈一笑，忽然朝门外喊了一声：“孔奉！”
孔奉应声推门进来。
“去，再拿两根金条来。”
程缃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将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包里，叠好，收入袖中。
孔奉很快回来，双手捧着两根金条，恭恭敬敬递给程缃叶。
程缃叶看了一眼那两根金条，又看了一眼葛方海，她没急着伸手，而是道：“帮主，上回的诊金已经够了，这回……”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葛方海打断她，“我葛方海这个人，恩怨分明，你治好我的头疾，就是我的恩人，我哪有让人空手走的道理？”
“那就多谢帮主了。”程缃叶接过金条后，转身往外走。
孔奉一路送到门口，门口的两名守卫见了，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走出镇西帮总堂，程缃叶站在街边，呼出一口气，这一回的针灸也很顺利，看来马上便能将黑风寨的事提上日程了。
……
七日之期，转眼即到。
这一日程缃叶来得比上回早些，日头才刚刚升起，街上的铺子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挑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她穿过青石镇的主街，拐进通往镇西帮总堂的巷子，远远就看见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敞开。
门口站着的守卫换了一批，但依旧不变的是孔奉翘首以盼的身影。
一见程缃叶的身影，孔奉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程大夫来了！帮主一早就念叨，说今日您要来，让我在门口候着。”
程缃叶微微颔首，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院子时，她注意到今日的总堂比往日热闹些，几个帮众正在院中练武，见了她，都停下来行礼。
还有一个面生的中年人站在廊下，见了孔奉引着个戴帷帽的女子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孔奉冲他摆摆手，那人便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厢房。
“那是帮里的左护法，姓郑。”孔奉低声解释道，“上回出远门了，昨日刚回来，听说了您给帮主治病的事，好奇得很。”
程缃叶心下了然，但也没有过多在意。
正房的门虚掩着，孔奉上前轻轻叩了三下：“帮主，程大夫来了。”
“快请！”里头传来葛方海的声音，比七日前又洪亮了几分。
门推开，程缃叶走了进去。
葛方海今日没有坐在榻上，而是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模样的东西，正借着窗外的光翻看。
见她进来，他将账册往桌上一放，大步迎了上来，步子比上回稳当多了，肩膀也端得平直，再不见那种微微向左倾斜的姿态。
“帮主这七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她一边示意葛方海坐下，一边从袖中取出针包。
葛方海想了想：“没有，就是头两天有点累，老想睡觉，后几天就好了。精神头比以前足多了，早上起来脖子也不僵了，吃饭也香。”
程缃叶点头：“累是正常的，气血在修复，身体需要休息，过了那两天就好了。”
“今日的治疗，主要是巩固。”她解释道，“帮主的经络已经通了，错位的骨头也正回去了，但筋骨还需要时间长牢。今日的针法，跟上回不一样，会浅一些，轻一些，主要是调气血，养筋骨。”
葛方海“嗯”了一声，放松地躺着。
在施针的过程中，葛方海只觉得有一股暖暖的感觉，慢慢扩散开来。
他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深又长，像是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什么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五针全部施完，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程缃叶一一退针，让葛方海再躺一会儿。
“帮主现在感觉如何？”她问。
葛方海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他的眼睛比方才亮了些，脸上也多了些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睡了一个好觉，又像是刚从热水里泡过，浑身都松快。
“舒服。”他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浑身都舒服，感觉都年轻了不少。”
程缃叶点点头，开始收拾银针。
葛方海看着她，忽然道：“程大夫，我这头疾，算是好了吗？”
程缃叶将最后一根针插入布包，抬起头看着他：“帮主的头疾，已经治得差不多了，只要往后注意，就不会再犯。”
葛方海眼睛一亮：“真的？”
程缃叶点头：“真的，但需得谨记，千万不能再让颈椎受伤。”
葛方海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他站起身，走到程缃叶面前，郑重其事地拱手下拜：“多谢程大夫！”
程缃叶伸手隔空将他托起，示意他不必如此大礼，紧接着开口道：“帮主，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葛方海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好，尽管说来听听，只要我葛方海做得到，就一定帮。”
“不知帮主可否知道，苍梧山上的黑风寨？”程缃叶问。
葛方海的笑容微微一顿，沉默了一息，才道：“黑风寨？自然知晓，那山寨行事狠厉，在山下也有些名气。”
他顿了顿，又道：“那山寨虽在苍梧山称霸，但暂时还伸不出手到这青石镇上。”
程缃叶点点头：“帮主说得是，镇西帮在青石镇的威望我是知道的，黑风寨的人就算再狠，也不敢到青石镇上来撒野。”
葛方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程大夫问这个做什么？”
“黑风寨的人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派人下山采购粮草。”程缃叶不疾不徐道。
葛方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程缃叶迎着他的目光，接着说：“我想请帮主吩咐青石镇的商户，不要将粮食和物资卖给黑风寨的人。”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葛方海看着她，带着几分意外：“你跟黑风寨的人有仇？”
程缃叶微微一笑：“不是我，是我们寨子跟他们有仇。”
葛方海眉头一挑：“你们寨子？程大夫来自哪个寨子？”
程缃叶道：“苍梧山，青梧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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