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崇山，渡潇水。
河畔，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无支祁和绮??刚踏上商铺林立的街道上的青石板路，便都一脸迫不及待，二人勾肩搭背，去寻那阜魁的身影，奔着赌场而去。
这条商街位于河畔的一侧，此刻和风吹起阮糯鬓角边散落的碎发。阳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地映在阮糯白皙的脸庞上，阮糯整个人仿佛都沐浴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玄曜看着阮糯柔和的侧颜，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得以缓解。既然现在事实无法改变，那倒不如趁着绮??和无支祁去办事的这段时间，享受难得的这份人间平静。
“糯糯，”玄曜声音低沉，却难得带着一份轻松，“赌场上的事他二人精通，我们也不便去打扰，不如我们沿着这条商街随便走走逛逛，放松一下……”
“好啊。”阮糯点头同意。
两人走在街道的青石板路上，十指相扣。此刻竟是二人相遇后难得的温馨场面。
阮糯举起手指着那边的摊贩：“玄曜，你看里面有人好像卖这种炸银色的小鱼。我之前在另一个人间吃过这种炸银鱼，味道非常的鲜美，不如我们买一些尝一尝，试一试。”
阮糯在新种花家参加比赛时，有一期便选在了大理的洱海湖畔。当时正赶上洱海捞银鱼的季节，她便尝到了这等美味，如今想想还是难忘。没想到今日竟在玄幻大陆的人间内看到了此等美味，就是不知这里卖的小银鱼和她当年在洱海边尝的小银鱼是否一样。
“好。”玄曜拉着人同去前面那个摊贩。
可阮糯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糯糯？”玄曜停下脚步，站在她的身侧，轻声询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刚刚和我擦肩而过的那个人长得好像赵奎。就是我们曾到人间历劫时，你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阮糯忍不住愣在原地小声嘟囔，真的好像，真的好像。
玄曜摸了摸阮糯毛茸茸的头：“上界一天，人间一年。我们在青丘滞留近月余，人间早已是沧海桑田。就算你看见的这个人当真跟赵奎有九分相似，但也绝对不会是他。”
“那会不会是灵魂投胎转世呢？”阮糯莫名就想到这句话。
她原本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直到她私人小厨房餐馆的那场爆炸后醒来，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才相信了很多之前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相信这世间是有神明存在，有鬼怪存在的。
“就算真的是曾经的赵奎投胎转世，但他也不是曾经的赵奎呀。”
灵魂已被孟婆汤洗涤。再次重来，就是另一个鲜活的人。虽有着一样的样貌，但重来一世在不同的环境中肯定有不同的人生轨迹，那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玄曜趁着阮糯分神之际，将无支祁和绮??给他们的一袋铜板拿出来买下小银鱼。他的手掌包裹着阮糯的手，传来丝丝暖意：“别想那些恍若隔世的事情了，来尝一尝，尝一尝你心心念念的小银鱼。”
小银鱼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面糊，鱼的内脏早就已经被清洗干净。小银鱼在油锅中翻滚，表面的面糊被炸得金黄酥脆，现在还散发着暖意。牛皮纸袋中的味道传到鼻腔里，带着一股诱人的焦香。
阮糯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条小银鱼送入口中，指腹的肌肤被烫得有些微肿。
酥酥脆脆，麻辣鲜香。
味道和她曾在洱海中品尝的味道不同，但这里的河鲜却也甘美非常。
“好吃。”阮糯的眼珠子亮亮的，她又捏起一条小银鱼塞到玄曜口中。
两人一边分享香脆的酥炸小银鱼，一边沿着热闹的河畔街迈步。孩童从他们中间穿过，嬉笑声一片。真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人间烟火。
阮糯觉得这里的人间当真和她在影视剧中看到的很相像。
商业街道中间宽阔的地方围着一圈人，一个草台班子正在表演。一个精壮的汉子正赤着上身给大家表演喷火，而几个身形矮小的男孩女孩正展示着身体的柔软，被折叠成各种形状。
底下掌声一片。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围在最前排的那些看客都从钱袋子里掏出一两个铜板，扔在沿着四周收钱的小女孩的铜锣当中。
阮糯也想看看热闹，率先挤上前去。
玄曜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场所，他就站在后面感受着嘈杂，听着人声鼎沸。
突然，他身后的一对年轻男女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男孩女孩看着很普通，也都穿着最普通的素衣，不过是人间芥子中的芸芸众生。可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却让玄曜有一瞬间移不开眼睛。
“阿莲，我昨日在东家里帮工，东家正给女儿打造嫁妆。他看我卖力，就将给女儿打造嫁妆中剩下的这些边角料都赏给我了。我找了工匠把这雕成一只发簪，还希望你不嫌弃。”
发簪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发簪的簪头用银子和一点点金子雕刻着一朵犹抱琵琶半遮面、半开半含着的莲花。这朵莲花正和女孩子的名字重合，东西价值不重，可心意却满满。
“谢谢你牛哥。以后这个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等我们成亲那一天，我也要把它带在头上。”
女孩子口中“定情信物”这几个字深深触动玄曜的心。
玄曜想起那一次在蓬莱岛的小木屋中，阮糯十分介意令竹娇留下来的发簪，他想他也应该给阮糯一件可以代表心意的定情信物。
按人间这一套，男子和女子定情都是要送首饰的。没有钱的男子大抵会送发簪，有钱的男子大抵会送成色很好的玉镯。
玄曜认为要送就送最好的。他要挑人间铺子里最好的玉镯送给他的糯糯。
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挑选玉镯，而是他的钱包里只有一些散碎的铜板。成块儿的金子、银子已经被绮??和无支祁拿走带去赌场撑脸面了。
看来要买玉镯的银钱得自己赚了，不过自己赚的花得也踏实，更能显示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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