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认为不能。
临近中午，看望的同学和朋友们相继回去，顾以玫也被哥哥拉回去补觉。
病房里只剩下郑慧心、周弈和主治大夫。
大夫看向德国方面发过来的诊治意见，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用爱好去赌未来，且不说伤情是否会发展，即便是做了穿刺打上封闭，后续的疼痛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如若上台发展为二次损伤，你未来瘸了腿，真的觉得值得吗？”
宋清欢此时是冷静的，他听周弈徐徐道来。
她这次受伤的部位在膝关节，韧带部分撕裂、关节囊挫伤加上半月板边缘撕裂，有些严重。
医生给出的医治方案是，急性期膝盖应采用伸直位或微屈，限制膝关节屈伸挪动的保守治疗为主，循序锻炼康复后，三个月后如若恢复效果不佳，才会考虑膝关节镜微创手术。
而德国方面给出的结论是，先做穿刺抽出关节积血，注射消肿止痛的封闭药物，上台时佩戴硬质膝关节固定支具，但失去最佳疗养期的她可能会引起跛行，所以演出结束后，必须飞往德国做微创关节镜手术。
若她想上台演奏，真的逆天而行。
周弈直到若要叫她放弃总是不易的，所以把决定权交给她。
“我选择去德国，”宋清欢眼底笑盈盈的，苍白的唇角既显柔弱又显坚韧：“如若成功，我就考虑申博，如若失败，大不了就拄拐坐轮椅嘛，现在医疗那么发达，谁又能说得准呢。”
“那行，你家人呢，让你家人过来签字，”医生无奈，主要是真的劝不动了：“男朋友不行，近亲属才行。”
周弈单手抄着兜，坦坦荡荡答：“我是她老公，我们有结婚证。”
“行，那你过来。”
病房内，医生和周弈一同出去后，郑慧心变为惊讶脸。
“天呐清欢！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小保姆吗？怎么会领证呢？”
“呃……”
这期间太多事儿，两人种种相交已经完全超出了契约夫妻应有的边界和责任义务。
宋清欢没办法解释，但她现在孤身一人，结婚证上的老公签字的确能帮她省去不少麻烦。
“是老公，但你要暂时帮我保密。”她说。
郑慧心眼眶微红，心中一阵揪痛，喃喃道：“我车祸你给我输血，你车祸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害得你要带伤上台，要是以后这腿真的有了后遗症……”
她不敢想象，这么明艳动人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就不良于行，将会承受世人多少不该承受的非议。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真觉得没到那一步。”宋清欢说：“我好不容易找回了手感，那架无垠澜那般昂贵，黄老师也鼓励我申博，我也想赌一赌。”
“真的对不起，是我害得你受苦。”
郑慧心揽着她的身子，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我妈上次就说要认你做干闺女，担心你多想没敢开口提，这次我真的想和你做亲生姐妹，无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你姐，亲生的姐姐。”
宋清欢无奈笑道：“顾以玫嚷着要伺候我下半辈子，你又非要认我做妹妹，怎么，我不残，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你们？”
“你少来！”
郑慧心不忍，却还是捏着她的脸好一顿揉：“你要好好的，以后更要漂漂亮亮的，不是领证了吗？还没办婚礼呢，我要给你做伴娘！”
……
元宵节头一天，定制的礼服到了。
工作室那边还专门派了车和工作人员来帮着试穿，郑慧心和顾以玫、张然三人驾起她胳膊，宋清欢勉强在病房里穿上。
“哇，太漂亮了学姐，这便是结婚礼服也不为过！”张然满眼羡慕。
顾以玫却两眼泪汪汪的：“我宁可她不参加演奏，保守治疗至少没风险。”
张然与她来往习惯了，没忍住拆局：“都怪你，你要是不嘴馋约我学姐吃日料，她哪会遭这么大罪？”
“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吃日料了。”
顾以玫笨手笨脚，但她不死心，自己尽量勤快一点心中才能好受点：“那该死的酒驾男！喝酒了还出来撒什么欢，就该判他死刑，一辈子都别放出来！”
“没事，放心，大剧院那里我已经沟通过了，”郑慧心帮她提上礼服拉链，安慰道：“清欢不用参加彩排，只开场前和搭档过一遍场就行，原定的谢幕也删掉了，她全程坐在琴凳上不用起来，这礼服裙子长，刚好能遮住腿上的护具。”
人若想既要又要，总是要付出什么，虽然医生不许她离开医院，但宋清欢还是坚持练琴。
郑慧心没办法，给她买了驾不发音的练习筝来，只要她手感还在，总不至于发挥失常。
元宵节头一天晚上，周封带着妻子徐岩静来医院探望。
VIP病房隔绝了许多走廊里的嘈杂与喧嚣，向日葵、洋桔梗和尤加利叶搭配的花束明媚自然，花香味扑鼻。
“弟妹，愿你向阳而生，早日康复。”周封送花时笑容淡淡，真诚祝福，一举一动尽显豪门之间贵公子的良好修养。
“谢大哥大嫂。”宋清欢单薄的身子裹着病号服，邀请二人坐下。
有日子没见徐岩静了，当初周老太太和赵华琼离开宣城时徐岩静也搬走，宋清欢以为没多久她也回国了，岂料，徐岩静还没走。
“奶奶不能过来看你，托我提前把小礼物给你送来，祝你上场时事事顺利，一举成功。”
宋清欢打开礼物盒子，里面躺着一对柿子锦鲤发夹，和一整包橙子口味硬糖。
柿对事，鲤对利，橙对成，奶奶这小礼物便携应景，又能讨得好彩头，无形当中将她心中的紧张感驱散不少。
宋清欢感动极了：“真的谢谢奶奶。”
她虽然父母双亡，虽然宋家人不曾真心待她，但遇到这么多真心真意爱护她、呵护她的亲朋挚友，真的很幸运。
徐岩静在一旁静默着。
视线从病人梳理干净整洁的头发，再到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铺，最后到床头上那只指骨修长刚刚拆下的药丸胶囊，包括玻璃杯里温度适宜的水。
照顾的人很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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