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难掩脸上的笑意,小声地说道:“嗯,空了。”
“我就说。”
卖菜阿姨笑着拍了拍筐边。
“昨天回市场的时候,老李逢人就说镇南鱼卖完了,跟他自己卖完花卷似的,嗓门比蒸笼还响。”
赵婶没忍住笑了。
“他那人,嘴比锅热。”
“可不是。”
两人说着话,林晓也上楼了。
她手里拎着豆浆,刚进门便看见那几条鱼,脚步顿了一下:“今天这么早就送来了?”
卖菜阿姨站直身子说道:“赵婶昨儿不是说加两条嘛,我怕来晚了挑不到好的。”
林晓把豆浆搁到柜台上,凑过去看了眼,也笑了:“那今天稳了。”
卖菜阿姨没急着走,又站门口朝楼下望了望。
巷子里天色还灰着,可粥铺已经起汽了。
老李站蒸笼边擦汗,一抬头便看见她,扯着嗓子喊:“李姐!送完鱼了?”
“送完了!”
“今天几条?”
卖菜阿姨伸手比了个四。
老李眼睛都亮了:“加量了?”
“加了。”
“好。”
他把蒸笼盖“哐”地一扣,声音震得白汽往上一冲。
“那我花卷也加一笼!”
声音顺着楼梯往上飘。
赵婶听见,头也没回地开始刮鱼鳞。
刀背贴着鱼身“沙沙”往下走,银亮的鱼鳞飞溅到木盆里,沾了她半边围裙。
晨光一点点爬上窗台,落到案板上,把鱼腹切开的纹路照得发白。
锅很快热起来。
油刚下进去,表面便荡开一层细纹。
赵婶把鱼轻轻滑进去,热油瞬间炸响。
“滋啦”一声,香味跟着腾起来。
张勇提着菜篮进门的时候,正撞上这阵香。
他脚还没迈稳,先吸了口气:“这么早就开锅了?”
赵婶拿铲子拨着鱼:“早点收一轮汁,等会儿人上来就能接上。”
“真觉得今天还能卖完?”
“卖不完晚上自己吃。”
“那倒也亏不了。”
锅里的鱼微微翻滚,酱汁沿着锅边一点点往回收。
窗子开着,味道顺着风往外走,穿过前厅,掠过门口那块木牌,又顺着楼梯往下沉。
楼下有人正往粥铺买早点。
走到一半,闻见味道,下意识抬头朝上看了一眼。
老李站在蒸笼后看见了,笑着说道:“别看了,还没开门呢。”
那人笑着回了一句:“知道,先闻闻。”
快到开门时,程意才上楼。
她今天带了一卷红纸。
林晓正擦柜台,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了愣:“买这个干嘛?”
程意把纸卷放桌上,慢慢展开。
红纸不大,裁得方方正正,边缘还压着剪刀印。
“昨晚想的。”
“想什么?”
程意朝门口木牌看了一眼。
“木牌挂着挺好,但客人站楼下不一定看得清。”
林晓顺着看过去,木牌挂在二楼门边,若是站在巷口,确实有些远。
程意拿起笔,在红纸上试了一下墨。
“我想写个小一点的,挂楼下转角。”
林晓站在旁边看她落笔。
墨色渗进纸里,字一笔一划压得很稳。
写的不是菜单,只有简单四个字:现烧红鱼。
后面又添了一行小字:食客二楼请。
林晓看完,笑了。
“姐,您这够直接。”
程意吹了吹纸上的墨:“不用太多字,看得见就够了。”
小梅从后厨端着盘出来,正好看见,眼睛一下亮了。
“挂楼下?”
“嗯,人一进巷子就能看见。”
赵婶没参与,手里还忙着收汁,可听见她们说话,还是抬头瞥了一眼。
红纸鲜亮,墨迹还湿着。
和木牌不一样,木牌是镇南自己的脸。
红纸更像个招呼。
站在巷口,一眼就知道,楼上锅热着,门开着,想吃就上来。
红纸晾干时,已经快到开门的点。
程意拿浆糊刷了背面,和林晓一道下楼。
清晨的巷子刚醒透,摊贩的叫卖声一阵高一阵低,石板路还留着夜里的潮气,踩上去微微发滑。
楼梯转角那面墙刚补过,白得干净,浆糊刷上去便泛出一道湿痕。
林晓扶着纸角,程意站高一点,把红纸贴正。
纸压上墙的一瞬,四角轻轻翘着,程意拿掌心一点点抚平。墨迹被晨光照着,黑得发亮。
现烧红鱼,二楼直上!
两人退后看了几眼。
不大,却醒目。
站在巷口,一抬眼就能看见。
“行了。”
林晓拍了拍手上的浆糊。
“比我想的显眼。”
程意抬头看着那张红纸,风从巷口穿过,纸边轻轻鼓了一下,又稳稳贴回墙上。
她没再说话,转身上楼,身后还能闻见楼上飘下来的鱼香。
赵婶已经起第二锅了。
铁锅里汤汁咕噜冒着泡,锅边沾着一圈深红色的汁印。
她站在灶前,袖口卷到手肘,握着锅铲轻轻推了一下鱼尾,让汁挂得更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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