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家媳妇接话:“不是胆子大,是她前头觉得这事小。”
“两张票,让她站一站、说两句,她就去了。现在知道小不了。”
王婶把水桶提上来,往井台上一搁。
“老马昨天说了一句像样话,一个个“只是”,加一块儿就是大事。”
“你们可都记着点。以后谁跟你说“我只是带句话”“我只是站一会儿”,你先问他,谁让你带,带给谁,站哪儿。”
有人笑了一声。
“老马还能说出这话?”
王婶也笑。
“可不咋的,我也没想到。”
李秀芝刚走到井台边,就听见这句,忍不住说:
“你可别当面夸他,他尾巴能翘到房梁上。”
王婶乐了。
“那我就背后夸。”
话是笑着说的,可大家都听进去了。
现在村里人已经不太敢小看“只是”这两个字了。
前头饭馆掌柜说自己只是没管好伙计。
卖针线的说自己只是带几句话。
孙会计说自己只是来看看。
冯大嫂说自己只是劝劝。
姓郭的说自己只是没递出去。
可一样样往回查,哪一样都不是干干净净的“只是”。
上午,宋家院里照常收鱼。
老梁头今天亲自来了,一进门就冲老马喊:“听说你昨天说了句挺有用的话?”
老马正蹲在筐边看鱼,闻言立刻抬头。
“咋,你也听说了?”
老梁头撇嘴。
“井台边都传到石桥村了,我能没听说?”
老马把胸膛一挺。
“那说明我说得有道理。”
老梁头哼了一声。
“道理是有,就是从你嘴里出来,让人有点不习惯。”
院里人都笑了。
老马不服。
“你们咋回事?我说句正经话,你们一个个跟看见鸡上树似的。”
李秀芝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葱。
“鸡上树没见过,你说正经话倒是稀罕。”
老马被气得没脾气,只好低头继续看鱼。
老梁头今天带来的鱼很齐整。
过秤、记账、分筐,一样不乱。老梁头把自家账本摊在旁边,边看边对。
宋梨花问:
“石桥村那边这两天还稳吗?”
老梁头点头。
“稳。就是昨天有个外村收鱼的又来了,说价能给高点。”
“小梁问他钱啥时候给,他说三天后。小梁直接让他三天后带钱再来。”
老马一听,乐了。
“这话硬。”
老梁头说:“硬啥?应该的。没钱说啥价?嘴上说给一块钱一斤都白搭。”
宋梨花点头。
“对。先看钱,再看价。”
老梁头又说:
“我跟那几个年轻的讲了,现在不怕价低一点,就怕账糊。价低能算,账糊能坑死人。”
李秀芝接话:“梁叔这话说得明白。”
老梁头挺得意。
“那可不,我现在也会说几句像样的。”
老马立刻插嘴:“你也算跟我学的。”
老梁头抬脚就踢他。
“滚犊子。”
鱼装完,陈强带车走了。
宋梨花原本要去厂里对账,刚出院门,就看见支书匆匆过来。
他脸色不是很沉,但脚步快。
“梨花先别走,所里刚来信。”
宋梨花停下。
李秀芝也从屋里出来。
“又咋了?”
支书说:“蓝头巾女人找着了。”
院里一下静了。
老马立刻放下鱼筐。
“谁?”
支书说:“镇西头老崔家的二闺女,崔二妮。”
“嫁过人,后来回了娘家。右手小拇指小时候摔断过,确实是歪的。”
“平时卖鸡蛋,也帮人跑腿。”
王婶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一听就皱眉。
“卖鸡蛋那个?”
支书点头。
“对。老许说的提鸡蛋篮子,能对上。”
李秀芝脸色冷下来。
“她前头一直没露?”
支书说:“露过,但没被点出来。”
“她不算主线上的大人物,就是个跑腿搭话的。”
“可她搭过的人不少,卖针线的那边、供销社后巷、车队家属,都有她影子。”
老马骂道:“又是个“只是跑腿”的。”
支书看他一眼。
“还真是,刚被带去问的时候,她第一句就说,她只是替人递话、卖鸡蛋,没干啥大事。”
王婶冷笑。
“你看,又来了。”
宋梨花问:“她认了吗?”
支书说:
“认一部分,说周小顺给过她票,让她帮着把卖针线的带到车队街口,也让她在井台边听过几回话。”
“她还说,自己不知道赵永贵那边到底想干啥。”
老马说:“这话谁信?”
支书说:“赵所长问她,不知道想干啥,为啥专挑车队家属和井台边?她答不上来。”
李秀芝冷声说:“都是这个路数。问大了就说不知道,问细了就露。”
支书点头。
“所以所里那边让你们知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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