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明显松了一口气。
支书接着说:“但有老郭家。”
宋东山抬头。
支书说:“纸上写着,郭家旧借,宋家已翻,勿再碰。”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这句话听着不长,却说明马大顺已经知道宋家翻出旧借据,也知道这条路不能用了。
王婶骂了一句。
“这人还真盯着呢。”
支书点头。
“赵所长说,马大顺应该就是看见这条断了,才急着让丁三去破院取账本。他怕账本留着,后头牵到自己。”
老马问:“老郭家咋说?”
支书说:“老郭家大儿子吓坏了。他说昨天你们走后,他媳妇确实提了几句,说宋家还挺仔细,旧借据都问清。”
“那话被马大顺听见了,马大顺当时没说啥,晚上就去了酒铺。”
李秀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还是我们去问旧账,惊着他了。”
宋梨花说:“不是坏事。惊着了,他才露。”
李秀芝点点头。
“嗯。”
支书看着李秀芝,语气缓了一点。
“老郭家大儿子还让我带话,说他对不住你们。”
“他没想到自家亲戚会掺和这种事。”
“还说那张还清说明,他愿意再找后河屯支书盖个证明,免得以后再有人拿旧账说事。”
李秀芝一听,眼圈红了些。
“他有这话就行。”
宋东山说:“证明也要。”
李秀芝看他。
宋东山说:“留清楚。”
李秀芝点头。
“对,要。不是不信人,是以后省麻烦。”
老马忍不住说:“现在谁都知道留清楚了。”
支书喝完水,继续说:“赵所长现在往林场那边追。马大顺以前跟葛老三熟,可能去找他,也可能躲山边。”
王婶问:“葛老三也有问题?”
支书说:“不一定,破院是他的旧院,丁三认识他,马大顺也认识他。”
“账本藏那儿,至少得问问他知不知道。”
宋梨花问:“账本里除了宋家,还有啥名字?”
支书摇头。
“这个赵所长没全说。”
“只说牵到几个还没处理过的小人头,都是帮忙递信、拿票、传话的。”
“马大顺算比较要紧,因为他打听的是旧亲旧债这一块。”
李秀芝冷笑了一声。
“他倒会挑地方。”
王婶说:“这种人最恶心,正面没本事,就扒人旧伤。”
支书坐了一会儿,又急着去后河屯那边回话。
临走前,他特意说:“这两天村里可能又会有闲话。你们别怕,也别藏着。”
“谁问,就说旧借据已经问清,马大顺想拿旧事做文章,现在他自己跑了。”
李秀芝挺直腰。
“我知道咋说。”
支书看她这样,点点头。
“那就好。”
支书刚走,老许就牵着猪来了。
这回他没拿煤铲,猪脖子上还拴了一根新麻绳。
李秀芝一看,哭笑不得。
“老许,你咋又牵猪来了?”
老许一脸严肃。
“我来问问,所里还用不用它。”
王婶差点笑岔气。
“用它干啥?给赵所长看门?”
老许认真道:“昨天不是说它有功吗?我寻思要不要去所里补个话。”
老马看着那头猪,嘴角直抽。
“你补话还是它补话?”
老许瞪他。
“我说它咋被拐走的。你们别小看猪,这事要不是它,账本能露吗?”
宋梨花看了那头猪一眼。
猪正盯着院角的泔水桶,眼神很专心。
她忍不住笑了。
“许叔,这事确实得记你家猪一笔。”
老许立刻得意。
“听见没?梨花都说了!”
王婶笑着问:“那你想咋记?老许家黑屁股白脑门立大功?”
老许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屋里人笑得停不下来。
李秀芝笑完,去灶房拿了一把糠拌菜叶子,倒进盆里。
“给它吃点吧。昨天也算折腾一趟。”
老许忙说:“哎哎哎,少给点,别惯坏了。”
猪已经埋头开吃。
王婶说:“它早坏了。拿苞米就跟人走。”
老许脸一红。
“我回去就教育它。”
老马笑得直拍门框。
“你咋教育?给它讲规矩?”
老许理直气壮。
“讲!以后陌生人的苞米不能吃!”
这话一出,大家又笑。
笑声把早上马大顺跑了带来的阴沉冲淡不少。
宋梨花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头猪来得也挺是时候。
人心紧的时候,总得有点荒唐事让大家喘口气。
老许牵猪走后,李秀芝回屋把旧信、借据、还清说明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这回没再发抖。
王婶坐在旁边帮她穿线:“秀芝,你真不怕别人说?”
李秀芝摇头。
“怕啥?我娘家穷过,我也穷过,这又不丢人。”
“马大顺想拿这个当刀,我偏不让他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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