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还没进村口,就看见老许蹲在路边等着。
一看牛车回来,噌地站起来。
“买了吗?”
李秀芝故意装糊涂。
“买啥?”
老许急得脸都红了。
“布啊。”
王婶正从井边回来,远远就笑:
“瞅瞅,把他急的。”
李秀芝也不逗了,把红布拿出来抖了一下。
阳光底下,红得扎眼。
老许眼睛都亮了。
“真买了啊!”
老马说:
“你以为骗你呢?”
老许搓搓手,围着牛车转了两圈。
“啥时候挂?”
李秀芝说:“挂啥挂,先吃饭。”
“饭啥时候都能吃。”
“猪也跑不了。”
老许还是不死心。
“那下午?”
王婶笑着说:“下午,你先把猪刷干净。”
“早刷完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笑了。
下午,半个村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老许家院里站满了人。
老许家那头猪明显感觉不对劲,站在圈里来回转。
看见这么多人,耳朵直扑棱。
李秀芝拿着红布,站在猪圈门口还有点想笑。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给猪挂花。”
王婶在后头说:“我也是头一回看。”
老冯抱着胳膊靠墙站着。
“它别一会儿给甩掉了。”
老许立刻说:“不能。”
说完先进圈把猪按住。
猪哼哼唧唧地挣扎。
老许死死抱着脖子喊:“快点!”
李秀芝赶紧把红布系上去,打了个结。
松手那一刻,猪猛地一甩脑袋。
红布在脖子底下晃了两下,竟然没掉。
院里瞬间一片笑声。
老许站起来,拍拍猪背。
“好样的。”
王婶笑得扶墙。
“它知道自己立功了。”
猪甩了甩耳朵,低头继续拱食槽。
一点不在意脖子上的红布。
支书都被笑声招来了。
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直乐。
“你们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老许挺着腰杆。
“这不是普通猪。”
老冯立刻接:“功臣猪。”
院里又笑起来。
老许高兴得不行,当场把话放出来:
“晚上来我家喝两盅。”
王婶问:“啥名头?”
老许答:“庆功。”
老冯瞪眼。
“给猪庆功?”
“昂。”
“稀罕事儿啊,那庆功猪吃啥?”
“多半盆。”
老冯服了。
晚上老许家真摆了两桌。
菜不算多,一盆炖酸菜,一盆土豆炖肉,还有猪血肠。
屋里热腾腾的,酒一热,脸都红。
老许举着酒盅。
“我先说两句。”
老冯坐旁边翻白眼。
“你还真准备了。”
老许清了清嗓子。
“感谢我家猪。”
满屋笑倒一片。
老许自己也笑了。
“也感谢大家帮忙。前阵子乱糟糟的,现在人抓着了,账也清了。”
“以后日子还得往前过。咱村不能总提那些糟心事。”
这回没人笑了。
大家都听着。
老许端着酒盅,说得难得认真:“往后谁家有事,喊一声。能搭把手搭把手。别自己闷着。闷着容易憋出病。”
王婶点头。
“这句像话。”
众人碰了杯。
屋里酒气腾腾,笑声不断。
李秀芝喝了半盅,脸有点红。
她跟宋梨花低声说:“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宋梨花嗯了一声。
窗外天黑得沉。
老许家的猪圈就在后院。
红布还挂在猪脖子上,随着它吃食一晃一晃。
灯从窗缝漏出去,照在雪泥上。
屋里热,屋外冷。
可整个村子都像缓过来了一口气。
饭后回到家,宋梨花照旧翻开本子。
今天记:去镇上买红布、厂里加订,鱼量拟翻倍、老许家猪挂红布、老许摆酒庆功。
她想了想,又添一句:“事情过去以后,人总要找个法子庆祝。”
“哪怕只是给猪挂块红布,喝两盅酒,也算告诉自己,难关过去了。”
写完,她把笔放下。
李秀芝在外头喊:“梨花,苗棚记得开缝透气。”
“知道了。”
她合上本子,起身去后院。
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雪水味。
苗棚玻璃上起了雾。
她伸手把透气缝推开一点。
暖气缓缓往外冒。
棚里的小苗安安静静地长着。
跟这日子一样。
第二天一早,宋家饭桌上就开始算账。
玉米粥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咸菜和昨晚剩的鱼汤。
谁也没先动筷。
老马拿着铅笔头,在旧报纸背面写写画画。
“现在一天送四趟。”
“厂里要翻倍,就是八趟。”
“石桥村那边得多收,后河屯也得加。”
写着写着,他自己先皱眉。
“车不够用。”
宋东山端着碗,慢慢喝了口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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