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最好的录音棚。
控制室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调音台上一排排的推子和旋钮,闪烁着细碎的光。
周应良坐在主位上,戴着监听耳机。
他身边,是制片人老陈,还有录音棚的首席录音师,外号“金耳朵”的苏工。
“设备都调试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苏工对着通话器说。
巨大的隔音玻璃对面,是同样专业的录音室。
宋柚戴着一副监听耳机,安静地站在立式麦克风前。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的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一张小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光洁如玉。
她对着控制室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
老陈有些紧张,搓了搓手,“周导,你说……能行吗?这首歌……难度可不小啊。”
周应良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那份曲谱,他研究了不下二十遍。
词,曲,都堪称绝品。
可越是这样的作品,对演唱者的要求就越高。
它需要的,不单是技巧,更是阅历,是共情,是对作品内核最深层次的理解。
这个才二十岁的女孩,真的能驾驭得了吗?
苏工戴上自己的监听耳机,手指在调音台上,熟练地推动着几个推子。
“前奏,进。”
悠扬的,带着一丝岁月苍茫感的钢琴声,缓缓在控制室里流淌开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隔音玻璃后,宋柚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音乐里。
她启唇,第一句歌词,像山谷里的清泉,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你是……山野……”
苏工的手指,在调音台上一顿。
干净。
太干净了。
这个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炫技和杂质,只有一种纯粹的,娓娓道来的叙事感。
周应良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预兆地,浮现出《独影照山河》的第一个镜头。
边境,烽火纷飞。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在草棚里,牵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仰头看着箭火弥漫的天空。
宋柚的声音,陡然拔高。
苏工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波形图。
那条代表着声音的曲线,平滑,稳定,却又充满了惊人的张力。
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换气,都精准得像教科书一般。
可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女孩对情感的控制力。
间奏的弦乐响起,恢弘,大气。
将歌曲的意境,又一次拉高。
周应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这几句词,配上宋柚那饱含深情的演唱,简直就是绝杀。
周应良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烫。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袅袅回荡。
苏工就那么戴着耳机,呆呆地坐在那里。
老陈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周应良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苏工才像是回过神来,摘下耳机。
“过了。”
他转过头,看向周应良。
“周导……这首歌……不用再录第二遍了。”
“这是我从业多年,录过的,最完美的一遍。”
“一个音,一个字,都不用修。”
周应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起身,推开控制室的门,走了出去。
录音室的门被推开。
宋柚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周应良。
“怎么样?”
周应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宋柚,那双向来锐利挑剔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动。
“你很好。”
“以前,是我狭隘了,我跟你道歉。”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
《独影照山河》剧组的动作,快得惊人。
仅仅三天后。
京市电视台的黄金时段,一则长达三分钟的先导预告片,毫无征兆地,横空出世。
预告片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画面,和音乐。
画面,是电影级别的质感。
从黑白胶片质感的古战场硝烟,到色彩浓郁的太平盛世图景。
残阳如血的城楼上,戍边将士手持断剑,死守最后一道防线,身后是嗷嗷待哺的稚子与白发苍苍的老者。
荒芜的官道旁,流离失所的百姓背着破旧行囊,踏着寒霜迁徙,母亲将孩子紧紧护在怀中,眼神里满是对安宁的渴求。
烽火焚烧后的村落里,少年郎拾起父辈的戈矛,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毅然转身奔向疆场。
一幕幕,一帧帧。
那些被尘封在史书中的战乱流离、家国大义,被周应良用他最擅长的镜头语言,重新赋予了滚烫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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