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屋内，寂静无声。
白家家主正在处理白家事务，察觉到门外来人，揉了揉额角。
如果是别人，他倒是可以直接驱逐，可这是白瑞雪，他的女儿。
终究是愧疚占了上风。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白瑞雪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
白家家主白明轩停下了笔，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异常平静的脸上，没有在白瑞雪眼中看到往日常见的不耐和愤怒，反而让他有些心中发慌。
“我都知道了。”白瑞雪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
“你知道什么了？”白家家主装傻道。
“我看见了。用这个。”白瑞雪举起手中双龙玉佩。
双龙的标志实在特殊，白家家主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双龙玉佩。
双龙玉佩曾经风头无量，但凡是有点势力的家族都记录了双龙玉佩的用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雪儿……”
“告诉我，全部。”白瑞雪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是我？”
白家家主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笔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道。”
“这么说，你是知道真相了，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做了那种事，还一直在怪你……”
白瑞雪越说越激动，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哦，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我用自己的手，杀了自己的生母，屠了满门……
还是说，父亲觉得，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恨你的日子里，活在你们编织的美梦中，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这么喜欢为别人背责吗？”
白瑞雪知道不是父亲的错，可还是改不了嘴中带刺的习惯。
“那不是你的错！”白家家主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当时你……你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那不是‘你’！”
“什么意思，不是我？”白瑞雪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因为不是我，所以我没有那个时候的记忆，没人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白瑞雪上前一步，手撑在冰冷的书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那个炼气就能屠戮筑基、剑斩生母的怪物，是谁？现在站在您面前，满心疑惑、满腔冰冷的我，又是谁？家主大人，我要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白家家主被她的目光逼得向后靠了靠，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真相……”白家家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疲惫到了极点，“牵扯太深，事关家族真正的核心秘辛。”
他闭了闭眼，像是知道终是有这么一遭，抬起头，看向白瑞雪，眼中带着释然：“你想知道，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白瑞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第一，”白家家主一字一句道，“你的修为，必须达到元婴期。”
“第二，你必须证明，你有资格，也有能力，继承白家。”
“继承……白家？”白瑞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白家家主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是真正的、能扛起整个家族兴衰、面对所有明枪暗箭、守护所有秘密的——白家家主。”
“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你才有资格调动家族最深处的力量，查阅最机密的卷宗，接触那些被封印的过往。也只有那个位置带来的责任、资源与力量，才能支撑你去面对‘真相’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
“这不是交易，雪儿。这是……唯一的路径。是你想真正掌控自己命运，就必须踏上的路。要么，你放弃追问，继续做你的白家小姐，家族会倾尽全力保护你、培养你，只要你不醒，你可以平安顺遂一生。”
“要么，你就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所有长老看，证明给你自己看——你有足够的心性、智慧和力量，去承担起‘背后的一切’，无论是荣耀，还是罪孽与秘密。”
白瑞雪与父亲对视着。
看似选择，实则她哪有退路？
她亲手杀了母亲，早就罪孽深重，罄竹难书，若是不知道那个操控自己的到底是谁，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再者，那个人能操控自己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不知道真相，就永远活在夹缝中。
她已经过够了东躲西藏，刀尖上舔血的生活，她要自由，哪怕这个自由是在被家主之位束缚下的自由。
指尖抚过冰冷的裂痕，然后，轻轻收拢。
再抬头时，她看着白明轩，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会达到元婴。”
“至于白家……”
“我会拿到继承权，不负您厚望。”
她额外的加重“您”字，像是知晓了白家家主的秘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夜风再次涌入，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
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入浓重的夜色里，背影挺直，如同雪夜里一株孤绝的修竹。
白明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慢慢地坐回椅中，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白瑞雪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正是因此，他才觉得遗憾。
这一条路，注定不会像白瑞雪想象中的那样平静。
他提醒过了，算是尽到了身为父亲的职责。
可她不领情，执意如此，也只能说是命运如此。
命运让白家注定辉煌，注定立足于修仙界的顶峰，注定要成为他人仰望的存在。
一想到白家要在他的带领下走向璀璨，白家家主的心脏就忍不住开始狂跳。
连夜召集了所有长老商讨此事。
有几位长老眼神闪烁，明显没安什么好心，可白家家主对此很满意。
只有经历过苦难，才能迎来成长。
不经历风雨，如何成就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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