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康皱眉:「如果官府查办,会被查封。」
「查封?」
小武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动一下,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贴两张封条,那坑就不吃人了吗?矿还在,坑还在。早晚会有人再进去填命。」
他抬起头,直视芈康。
那眼神里没有迷惘,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极致的荒芜:
「这种脏地方,留着做什么?一把火烧成灰,风一吹……才算真的干净。」
芈康沉默了。
这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但背后牵扯的范围实在太广,迟迟还无法有个定论,没想到小武却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他隐隐觉得,若任其不管恐怕会旁生枝节,赶紧出言警告:
「别做多余的事。只要跟紧,带路。」
小武垂眸,乖顺点头:
「……喔。」他貌似答应,但心思却已不知道飘到哪里。
芈康无奈,只得督促众人开始检点行装。
「这里有几样东西可以给你们。」
芈康掀开一只不起眼的榆木匣,先捡出一枚白色囊袋递给小武:
「障目烟。落地即会喷发大量烟尘,用来遮蔽对方眼目。」
接着又取出几枚墨色陶丸,介绍:
「霹雳弹,无惧水火,爆炸效果不佳,主震慑之用。」这便是他上次在旧水塘时用的。
狄英志默默接过,没问来路。
最后,芈康再拿起一只拳头粗细的黄铜圆筒。
这东西构造奇特,内壁嵌着抛光银片,前端只有一道可推拉的金属滑阀。
他指尖抚过筒身,语气难得带了几分崇拜:
「鉴地司前司长的孤品,费了老大劲才借出来的,绝无仅有。」
话落,他拇指一推。滑阀开启,瞬间点燃里头的油心灯芯。
经过银镜折射的光束如剑一般射出,精准切开了昏暗的墙角。光晕稳定,聚而不散。
芈康嘴角微扬,等待着预期中的惊叹。然而,对面两人却是面无表情。
下一瞬,狄英志食指轻弹。
呼!一簇橘红火苗无声跃起,悬于指尖,猎猎燃烧,稳若烛台。
紧接着是小武。
少年迟疑了一下,这才一个弹指,勉强渗出一点豆大的幽火。
那火光苍白、虚弱,甚至有些瑟缩地在风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那终究是光。
三人对视。两团天赋之火夹击着中间那道机械微光。
芈康僵在半空,那道引以为傲的光束,在这两个人前显得如此多余。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抹平,接着默默收回拇指将滑阀归位,把那金贵的铜管硬塞进小武怀里,声音干涩:
「……拿着,省点力气。」
分配结束后,芈康把剩余的所有弹丸都收进自己的暗袖。
狄英志瞥向那只空了的木匣,好奇问道:
「这些……哪来的?」
「哪来的不重要。」芈康合上匣盖,发出「喀哒」轻响,声线平淡,「不喜欢,还我。」
屋内再度陷入死寂。看来,他方才的情绪还没平复。
一会儿过后。
「走了。」芈康披上酸馊泛硬的运渣工麻布罩衣,率先推门。
行动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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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他们三人套着酸臭的麻布罩衣,压低兜帽,混在运渣队伍的尾端,沿着螺旋向下的矿道深入。
空气黏腻,混杂着硫磺与腐败的汗味。
第一处是外围采集坑。矿奴们腰系粗绳,连成一串蚂蚱。
有人弯腰咳喘,吐出的不是痰,是一口半凝固的黑泥;有人脸颊被
地火燎去半边皮肉,结着狰狞的痂,依旧机械地背着箩筐往返。
再往下层,热浪扑面,那是旧洼地改成的焙烧坑。
数十名半裸的矿奴蹲在火道口,背脊佝偻,肩胛骨高耸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
他们的眼神浑浊,对高温麻木,却对鞭鞘破空的风声极度过敏。鞭子还未落下,皮肉已先一步战栗。
有人哑声讨水,回应他的是一记窝心脚。人滚在滚烫的炉砖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焦糊味炸开。那人张大嘴,喉咙干得发不出惨叫,只有身体剧烈抽搐。
小武偏过头,脸色灰白,下意识按住胸口。仿佛那股焦味不是外来的,是从他记忆里烧出来的。
行至深处,队伍停了。
一名脱了形的矿奴推着独轮车卡进石缝,因体力透支,动作慢了一瞬。这片刻的停滞,引来了两名监工。
「装死?」
监工没骂脏话,语气带着嫌恶。短棍挥下。「喀。」一声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矿奴跪进碎石堆里,血渗入灰尘,周围无人敢看。
「喂。」
监工似乎觉得这姿势碍眼,又补了一下。
这一棍砸在后脑。那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抽搐两下后彻底不动了。
接着便是处置垃圾般的流程:拖腿、扔坑、铲土盖上。
没有仪式,不费情绪,监工转身便去擦拭棍头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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