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斩首示众。秦妄怎么连这档子密不透风的事儿都摸清楚了?”
“华家人一贯谨慎,从不露财,不该露这么大破绽才对。”
朝歌垂下眼,目光一寒,却未出声。
……当然是我说的。
上辈子大疫过后,平常人家情况都不好。
华家和姜家串通一气,利息高得离谱。
十两银子借出去,半年就能翻成五十两!
利滚利,本加息,借条一签,再无转圜余地。
还不起?
那就砸铺子、堵家门,逼得人卖娃抵债,逼得人跳河上吊……
那时她还活着,亲眼看见爹抱着小弟扑进护城河、看见娘哭瞎了双眼,悬梁自尽……
桩桩件件,全是血混着泪熬出来的。
这辈子既然清醒,哪能装瞎充愣?
借秦妄这把快刀,既能让华、姜两家元气大伤,抄家查产,断其根基。
又能废去柳相的一只臂膀,动摇他在朝中多年经营的势力。
还能让那些吸血鬼,早一天尝尝报应的滋味。
朝歌收回心神,语气轻软:“秦家底子厚、人脉广,悄悄查点事,应该不费劲。”
安王妃点点头,顺口接话:“可不是嘛!”
“秦妄这次挺讲分寸的,没直接捅到皇上那儿去。不然我和芷珊都姓华,怕是得跟着一块儿吃亏了。”
苏怀逸抬眼看向朝歌,目光沉静。
心里隐约有点数,却没戳破,只低头应了一声。
马车转过街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帘子微微晃动。
眼前忽地一亮,街市已灯火初上。
朝歌撩开帘子,眼睛撞上那一片灯火。
整条长街都挂满了灯。
鲤鱼灯摇头摆尾,鱼尾在风里轻颤。
莲花灯浮在半空,纸瓣层层叠叠……
五光十色,映得天边都泛了暖光。
街上人挤人,有喊有笑,小吃的甜香混着灯烛燃起的气味。
活脱脱一幅热腾腾的市井画卷。
安王妃看见她眼底泛起的一阵光亮,心头一软,笑着开口。
“这可是京城里顶有名的灯市街,每逢十五,准有大集,人山人海。”
“现在回府也怪没意思的,怀逸啊,你陪芷珊去转转呗,松快松快。”
朝歌一愣,赶紧摆手:“母妃,不用劳烦世子,咱们早点回家就成。”
“不费事!”
苏怀逸笑着截住话头,顺手牵起她的手,“走,我带你溜达一圈。”
他手心暖烘烘的,朝歌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着他下了马车。
脚一落地,耳朵里立马充满了热闹声。
以前跟着柳桂姗出门,她一直是那个低头赶路、肩膀上挂满东西,连抬头看眼热闹都不行的丫鬟。
再好看的灯,再香的点心,跟她都没关系。
可今天不一样。
苏怀逸就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偏过头来问。
“这个吹糖人的小猴儿,看着机灵,你要不要?”
“那盏鲤鱼灯,跟你正配。”
“尝一口栗子糕,刚蒸出来的!”
他掏出铜钱,递给摊主,怀里堆得比小山还高。
朝歌开头还有点缩手缩脚,慢慢却被这氛围感染了。
脚步越走越松,眉梢眼角也跟着松开,笑得挺实诚。
她多看了两眼一盏会转圈的灯,苏怀逸立马掏出银子买了下来。
刚闻见梅花糕那股子清甜味儿,他就扎进人群排队,买回来还不忘轻轻吹几口气,等不烫了才递到她手上。
两人慢慢随着人流往前走去,不知不觉就到了灯市最热闹的地界。
那儿竖着个老高的竹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花灯。
个个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而最高最显眼的位置,吊着一盏特别打眼的灯。
灯型是一朵开得正旺的凌霄花,花瓣层层叠叠,红里透橙,花心还嵌着琉璃珠。
朝歌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朵灯花。
苏怀逸顺着她视线抬眼一看,无声笑了,。
他把手里的“小山”一股脑儿塞给随行的侍卫。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架子底下,仰头望了望那盏灯,朝摊主扬声喊。
“老板,顶上的那朵凌霄花灯,多少钱?”
老板是个胡子尖尖的中年人,站在凳上正往架子上挂灯,一听乐了。
慢悠悠摸了摸山羊胡,才道:“公子,这盏啊,不卖。”
“不卖?”
苏怀逸挑了挑眉,目光没从灯上移开。
“对喽!它可是今儿的‘灯王’。”
老板抬手一指架子四周挂得密密麻麻的彩色纸条,每张纸上都写着谜题。
“看见没?上头吊着九十九个谜题!”
“一个时辰之内,谁答的最多,那顶‘凌霄灯王’也就归谁。”
九十九个?
围观人群哗一下炸开了锅,“嚯,这哪是猜灯谜,简直是考状元啊!”
“这不是要命么?”
朝歌走到苏怀逸旁边,悄悄拽了拽他袖口,小声劝道。
“别试了,太麻烦。我们就转转、看看,图个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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