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齐学斌和周远航快步走进了长鹏汽车的星火E01临时调度中心。
这里是整个夜市接驳线路的技术大脑,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闪烁着各个站点的实时流量图和车辆的GPS轨迹,几十名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数据汇总。
“把那条黑视频原声导出来,做音频降噪,把背景里那声电子播报提取出来放大。”齐学斌直接走到主控台前,对技术主管吩咐道。
技术员迅速操作,音频波形在屏幕上展开,经过专业软件滤除了刺耳的呕吐声、哭腔和街道嘈杂声后,一段微弱但清晰的电子播报声在音响里回荡起来:
“车辆起步,请拉好扶手。下一站,南门桥……”
站名很短,女声的语速极快,音调偏高,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感,完全没有感情色彩。
周远航听完第一遍,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他没有说话,让技术员又放了第二遍,接着第三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齐书记,这不是我们车里的播报。”周远航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星火E01的夜市接驳语音,是我亲自把关,找本地电台主持人录的。为了增加亲和力,女声语速偏慢,而且加了清河方言的问候语,尾音带着温度。视频里这种高调门的机械女声,是省城公交集团老旧柴油车上最爱用的通用语音包,我以前在省城跑业务的时候听得太多了。”
齐学斌微微颔首,眼中精光一闪:“既然连公交播报声都是省城的,那这视频就彻底是一件东拼西凑的‘百衲衣’。但这引出了一个新问题,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周远航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如果他们不需要在清河拍真实素材,就能在省城剪出这条视频,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专程跑来清河一趟?”齐学斌转身,指着背后的大屏幕,声音低沉得可怕,“远航,把昨晚八点到十一点,也就是视频发布前,整个接驳线路的乘客上下车GPS大数据拉出来。重点筛查那些非典型轨迹。”
“什么是作非典型轨迹?”一名年轻的调度员有些不解地问道。
周远航已经完全明白了齐学斌的思路,沉声解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来吃烧烤的游客,轨迹是单向或双向的。下车、走向夜市、吃完、回接驳站、去停车场,这是正常逻辑。可如果有人在接驳站和样板街之间,没有合理的停留时间,而是反复折返,那就是非典型。这说明他们不是来消费的,是来测试的。”
后台数据开始飞速筛选过滤。成千上万个代表乘客流动的光点在地图上交织,形成复杂的网络。
几分钟后,调度员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屏幕右侧的一条孤立轨迹,声音都变了调:“周总,齐书记,找到了!这条轨迹的数据表现极其诡异,完全违反常理!”
齐学斌和周远航立刻走近屏幕。
只见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昨晚六点四十七分,从样板街口的站点上车,七点十分在外围停车场下车。但他根本没有去取车,而是步行在停车场外侧逗留了七分钟。接着,七点二十分,他又从另一侧上车,重新坐回了样板街。然后在样板街路口停留了不到十分钟,连一家烧烤摊的平均排队时间都不够,就再次登上了接驳车。
来来回回,在极其拥挤的夜间高峰期,这个人把星火E01当成了旋转木马,整整折返了四趟!
“这绝对不是来吃烧烤的!”周远航盯着那条红色的往复折线,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在测算。测算我们接驳车在晚高峰的精准到站间隔,测算老街拐角哪里的灯光最暗,测算辅警在换岗时的视野盲区。他是为了寻找最容易引发拥堵和拍摄恶意剪辑素材的绝佳机位!他在找我们运营系统的漏洞!”
齐学斌盯着那条死死缠绕在接驳线上的轨迹,眼神越发冰冷。这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对方不仅是冲着破坏口碑来的,更是在对清河刚刚建立起来的交通和服务脉络进行极其专业的“压力测试”。
就在这时,齐学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公安分局政委打来的。
“齐书记,短视频平台那边的紧急协查回函到了,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得多。”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凝重和急迫。
“直接说结论。”
“第一,技术部门查实,发布这条黑视频的账号,在原视频上传前十分钟,曾短暂切换过一次异地登录,登录IP显示在江南省的一处地级市。第二,更关键的是,这个账号在视频发布前两小时,收到过一笔两万元的内容推广款,而打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外地的‘新锐传媒咨询公司’。”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但语气依旧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查过这家公司的背景吗?”
“刚刚局里把协查结果同步抄送到了舆情值班室,林安晨一看到这家公司的名字就立刻想起来了。他说,之前我们清河刚推长鹏新能源项目时,网上有过一波很隐蔽的‘黑长鹏’水军,这家传媒公司,当时就在外围转发和推波助澜的链条里露过一次脸。虽然藏得很深,只在三级转发网络里出现过,但林安晨对这个名字有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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