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卿卿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若真替她作证,便等同于彻底站在皇帝的对面。
“萧鹤归。”
“嗯。”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萧鹤归替她系披风的手一顿。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一晃。
他的脸在明暗交错里显出几分清冷,又因离得太近,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格外清晰。
“卿卿。”
“我来朔方,就没想过后悔。”
越卿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清风已经备好了灯笼。
城主府夜深后极静,三人绕过正院,从西侧小门出去。
南仓在城主府西南角,平日里守卫森严,夜间更有两班巡守轮换。
可今晚越卿卿走到南仓外时,却远远瞧见仓门旁还亮着一盏灯。
她脚步微顿,萧鹤归也看见了。
他抬手,示意清风先停下。
寒夜里,那点灯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像一只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有人在里面。”越卿卿压低声音。
萧鹤归看向她。
“怕吗?”
越卿卿轻轻哼了一声。
“萧大人未免太小瞧人。”
“我不是小瞧你。”
他垂眸,替她把被风吹乱的披风拢了拢。
“我是怕你又往刀口上撞。”
越卿卿被他说得一噎。
“那次是意外。”
“是,意外。”
萧鹤归应得很快。
“所以这次,你站在我身后。”
越卿卿本想反驳,可他已经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不是受伤那只手。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像是怕她一眨眼又跑到危险里去。
南仓侧门虚掩着。
清风闪身上前,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
里面一片昏暗,只有最里侧的账房亮着灯。
越卿卿刚迈进去,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眉心瞬间皱起。
“粮不对。”
萧鹤归也闻到了。
南仓里堆满了粮袋,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乍一看没有任何异样。
可最靠墙的几袋粮,麻布颜色比旁边略深,像是被雪水浸过。
越卿卿走过去,刚要伸手去摸,萧鹤归便先一步握住她的手。
“右手不许动。”
“我只是看看。”
“用眼睛看。”
越卿卿瞪他。
萧鹤归却已经拔出匕首,挑开其中一袋粮。
最上面一层米粒白净饱满。
可他将匕首往深处一挑,带出来的却是灰白发霉的碎米。
清风脸色骤变。
“怎么会这样?”
越卿卿的神色也冷下来。
“表面铺新粮,里面全是霉粮。”
若明日御史当众查出,便是江家以劣充好,私吞赈灾粮。
萧鹤归又挑开几袋。
无一例外。
越卿卿看向账房方向。
“账册。”
萧鹤归点头。
三人朝里间走去。
账房门半掩着,里面那盏灯还烧着,案上摊着一本账册。
越卿卿刚要进去,萧鹤归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旁边一带。
下一瞬,一支短箭从门缝里飞出,钉入她方才站的位置。
清风拔剑上前。
萧鹤归一脚踹开门。
屋内无人。
只有窗户半开,冷风灌入,吹得桌案上的纸页哗啦作响。
“人刚走。”
越卿卿想追,却被萧鹤归按住。
“清风去。”
清风立刻会意,翻窗追了出去。
账房里只剩下两人。
越卿卿走到桌案前,翻开那本账册。
前面几页看不出问题,可后面几页的墨迹明显更新。
“这几笔是后来添上去的。”
她指尖落在其中一行。
“南仓调拨三千石粮,用于安置流民。”
可今日入城的流民才三百余人,便是日日吃干饭,也用不了三千石。
这账若明日被御史查出来,便是借赈灾之名私挪粮草。
“他们连罪名都替我想好了。”
越卿卿冷笑。
“还真是贴心。”
萧鹤归从屋角的木箱里翻出一封伪造的书信。
信上写着江绍与雁门守将私通,约定三日后举兵攻京。
越卿卿看完,反倒笑了。
“霉粮,假账,私通信。”
“三件东西凑齐了。”
“他们明日只要进南仓,就能当场给江家定罪。”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萧鹤归眼神一沉,迅速吹灭了灯。
屋内瞬间暗下来。
越卿卿还没反应过来,萧鹤归已经揽着她躲进旁边窄小的木柜夹层里。
夹层很窄。
两侧都是高高的木架,堆满旧账册和量斗。
两人几乎是贴着站进去的。
越卿卿后背抵着木架,身前便是萧鹤归。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木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越卿卿刚要开口,他低头,唇几乎擦过她耳畔。
“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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