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甚至后面跟着哼了出来。
周围人大惊,原来衙役说得都是真的,怪不得针对女医,这是不想咱们治病。
贺乙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扭头看见旁边的女子才想起来,对还没去看巧儿。
把这里交给都尉,他扭头去找马巧儿。
贺乙踏进小院时,身上还带着女医馆外未散的戾气。
他不在乎,边疆的规则简单直接。
“犯我者,必付出代价。”
他只想快点见到马巧儿。
屋内,马巧儿正对着窗外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抚着小腹。
卫其言安排的女医和田二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胎药进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
“夫人,该喝药啦。这药温补,对您和小公子都好。”
“放那儿吧。”
马巧儿声音很轻,目光仍落在窗外那片荒凉的戈壁。
留下这孩子,是一场豪赌。
赌她的身体撑得住,赌这孩子能平安降生在远离京城漩涡的边塞,赌贺乙,会接受这个违背了他你更重要誓言的决定。
她不敢说。
门被猛地推开,贺乙高大的身影闯入。
“巧儿!”
他大步走近,习惯性地想将她揽入怀中,却在看到她苍白面容和桌上那碗浓黑药汁时顿住。
他眼神瞬间锐利如。
“这药?”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马巧儿心猛地一沉,指尖掐进掌心。
田二丫不明就里,快言快语。
“公子,是安胎药呀!夫人身子弱,得好好养着,卫大人嘱咐的。”
“出去!”
贺乙一声低喝,吓得田二丫一哆嗦,慌忙放下碗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屋内死寂。
贺乙一步步逼近,整个身子笼罩着马巧儿周围。
他盯着她躲闪的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没留下孩子。”
马巧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带着决绝。
“是真的。贺乙,我要留下他。”
“啪!”
贺乙砸碎药碗的刹那,马巧儿突然抓起案上剪子抵住小腹。
“你若逼我落胎,我现在就带他走!”
贺乙不可置信,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你拿命威胁我?”
他低吼,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更深的恐惧。
“太医的话你当耳旁风?你的身子什么状况你不清楚?这是玩命!”
“我知道!”
马巧儿猛地站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我知道风险,可这是我们的孩子,贺乙,看看这里。”
她指向窗外荒凉却广阔的天际。
“远离朝堂,远离那些算计!卫叔像父亲一样照顾我们,有了保护,不会像我过去一样,他可以像二哥一样自由,像你一样顶天立地,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我愿意赌!”
“赌?”
贺乙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眼底赤红。
“你拿什么赌?你的命吗?马巧儿,我说过一千遍一万遍,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孩子没了可以再有,你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后面的话哽在喉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可我想要这个孩子!”
马巧儿哽咽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渴望。
“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孩子!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俩,在这片干净土地上生根发芽的孩子。贺乙,你让我试试,好不好?卫叔找的女医很好,我会小心……。”
“不行!”
贺乙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他不能承受一丝一毫失去她的风险。
那恐惧远超过对新生命的期待。
他猛地松开她,转身就要去唤女医。
“来人!重新熬落胎药!立刻!”
“贺乙!”
马巧儿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滚烫地浸透他的衣衫。
“求求你,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们的孩子。”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绝望的哀求。
这怀抱是她唯一的倚仗。
贺乙身体僵硬,她的眼泪和哀求刺痛他的心。
他闭上眼,巧儿你想要这个新生命,可我的性命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其言的声音带着凝重穿透门板。
“贺乙!有发现!”
贺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掰开马巧儿的手,声音沙哑疲惫。
“这事没完。等我回来。”
他不敢再看她泪眼婆娑的脸,怕自己心软,怕那万分之一的风险成真。
他必须用最激烈的方式阻止她。
他大步走出房门,反手关上,隔绝了屋内压抑的啜泣。
卫其言站在院中,脸色严肃,手里拿着一卷陈旧的羊皮,上面画着复杂的人像和族谱分支。
“查清楚了。”
卫其言将羊皮摊开在院中石桌上,那几个闹事的混账,祖上确有匈奴血统,四代之前,一支逐鹿人为了潜伏,与边境流民通婚,改了姓,混入市井。
浑邪王那边祭祀给的图谱对上了。
他指着图谱上几个特殊的鹿角标记。
你看这里,和他们家传歌谣里提到的逐鹿纹样一致。
衙役顺着这条线,在他们族中一个废弃地窖里,找到了这个。
他推过来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的骨牌,上面赫然刻着与墨香斋查获的一模一样的鹿角纹!
贺乙瞳孔骤缩,瞬间将儿女情长抛诸脑后。
又是逐鹿人,阴魂不散,他拿起骨牌,触手冰凉。
“这条线还在?”
“断了。”
卫其言摇头。
“他们只是最底层的耳目,甚至不知道在为谁效力。供出是收了不明人士的钱财,专门去女医馆闹事,目的是,制造混乱,最好能逼走那些为边民看病的女医。”
卫其言还查到一些男医的怂恿和买卖,不过确认他们跟细作没什么关系,就杖责十五。
也就没往上报,眼下集中细作。
不能被任何事情分散注意。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
“恐怕,是冲着削弱我们在民间的威信,或者,想制造我们与边民的对立。”
贺乙攥紧骨牌,指节发白。
朝堂的阴影,竟已如此深入地渗透到这苦寒边疆。
马巧儿想为孩子寻求的净土,贺乙闭上眼睛自己何不替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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