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您说好要……”
“很好,弗朗索瓦。”
卡尔不给迪蒙说话的机会,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的合作……很有价值。”
俘虏眼中闪过希冀的光。
“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活着出去的机会了?”
枪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骤然炸响。门被砰地撞开——弗里施这白痴,端着枪就冲了进来,是不是永远学不会用门把手?卡尔才刚把还在发烫的瓦尔特P38插回枪套、向门口踏出几步呢。值得庆幸,他走得不是很快,不然肯定要被撞到脑袋。
士兵目光越过他的肩膀,那个被绑在木椅上的俘虏,眼球死鱼般凸出,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眉心的血洞汩汩涌出红色,面目狰狞。被看到了?也没什么,卡尔无所谓。
从一开始他就没说要放迪蒙出去,至于钱?通行证?新身份?噢天哪,他可没有答应过给他这些,他只是给了这个可怜的法国佬抛弃组织的机会而已,其他的他可没有许诺,顶多是为了攻心随便说自己要给一个“聪明人”这些东西罢了,又没特指要给迪蒙。
“情报收集完毕,”他抬手轻挥。“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旁,围坐着十几个法国人。啃了一半的黑面包散乱在桌上,旁边是几瓶喝空了的酒瓶,还有一副边角磨烂的扑克牌。
他们刚刚成功炸毁了一段德军补给线上的铁轨,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段,不足以伤筋动骨,但足以让他们暂时忘却恐慌,沉浸在短暂的喜悦中。
廉价的胜利与酒精麻痹了他们的警惕,今晚,他们只想为这难得的战果干杯。
“敬法兰西!”一个喝得头昏脑胀的男人举起酒杯,酒液洒出少许。“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们!”
“敬法兰西,还有我们的自由!干杯!”
众人的附和声此起彼伏。高压的环境下,人总会追寻短暂的麻痹与放纵,就连劣质的酒精也在灯下泛着引人沉沦的微光。酒液辛辣地滚过喉咙,酒杯杯底“砰”地一声重重砸上桌面,与此同时传来的是门被从外破开的巨响。
风随着木屑与灰尘灌进鼻腔,眼睛也被尘埃蒙上,双目刺痛,无法看清四周。灯中火光猛地一晃,差点熄灭,那盏挂在空中的煤油灯摇摇欲坠。有人像被扼住喉咙的鸡,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然,也有人反应迅速,想去摸索藏在桌下或是墙边的武器,只不过立马被闯进此处的士兵们打成了筛子。任何试图反抗或有可疑动作的人都是个需要被清除的威胁。
几秒钟之内,方才还叫嚣着“自由”的抵抗者,便有数人像装满土豆的麻袋一般瘫在那儿,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很快便没了声息。剩下的人彻底被悚惧攫住,僵在原地,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多余的响动都会为自己招来死亡。
枪声暂时停歇,只有惊喘和压抑住的呜咽在死寂中蔓延。士兵们快速散开,没有堵在道路那,而是占据有利位置,枪口依旧指着那些幸存者,训练有素,毫不松懈。
一只擦得锃亮的军官马靴踏入门槛,声音极轻,却仍盖过了灯火乍灭的扑扑声,还有某些人惊惶的抽气声。
卡尔·冯·施瓦茨从士兵们让开的通道中走了出来,步伐不慌不忙,军靴踩在脏污的地板上。这个地方真有够脏的,不愧是法国老鼠们,就喜欢聚集在这种废弃建筑的地下室里寻欢作乐。但他丝毫不恼,反而是微笑着,此外还在轻轻鼓掌。
没有看向死人,而是把视线投在那些活着的、瑟缩着的东西,还有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与酒液,现场一片狼藉。刚才估计有哪颗子弹打中了酒瓶,或者是在混乱之中摔碎了吧。但这个不是重点。
“啊,看起来我们撞见了一场小派对呢,”他以讽刺的口吻说道,“不过,恐怕我无法容忍我们之间存在着这种......可耻的行为。”
鼓掌声与纯正但刻意缓慢的法语一同停下,卡尔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扫视这一圈俘虏,手腕上的头绳被他往袖口里掖,护好之后,半抬右手至肩部高度,五指并拢,切回德语,下令——
“Feuer!” (开火!)
手臂猛然下劈,子弹倾泻而出,撕裂了血肉。那些肉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散落一地,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堆成一团。简单来说,就是像一滩由肉与骨搅成的泥巴,碎肉血糊飞溅黏连,被打烂的人体都快与周围的一切粘在一起了。
浓烈的血腥味难闻得要命,更别提它们如今全积攒在一间小小的地下室里的样子。这滋味,不亚于毒气室。卡尔手作扇状挥了挥空气,像要驱散什么令人厌恶的苍蝇,目光随意地扫过堆叠的尸体和四溅的秽物。他的视线在一个角落停顿了片刻。
那是一个蜷缩在翻倒的酒桶后的身影,正死死抱着脑袋,拱肩缩背,像煮熟的虾,几乎完全被阴影覆盖,要不是那异常剧烈的的颤抖,卡尔还真没察觉到这里还有只臭虫未被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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