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这边羊圈都建好了，就等着羊羔入场。羊羔也长大了，该分圈了！”林大海早早过来，等钟荞过来，轻声仔细汇报着他管辖范围的进展，
钟荞点了点头，大海叔言之有物，工作如今管理的很到位。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章时衍发来的消息——已登机。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她看了片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是一句出行祝福，一路顺风不能有，据说不适合坐飞机的人。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临近八月的西北风里已经带了灼热的高温，明明还没到九点，温度已经蒸腾上来，随便动动，都是一身汗。
只是，对于钟荞来说，如今不说暑热寒冷不惧，却比常人承受度更高一些，这般的温度，其实对她来说，都是暖如三春。
沙漠的风，吹在在她身上。并不是过分灼热，而是干爽通透，像是天地间一场悠长的深呼吸。
植树机的轰鸣声从外围大防护林那头传过来，一趟一趟碾过去，割倒的苜蓿铺了一地。
季朗拿着本子在地头记录今天的工作进度，何雷带着巡逻队从光伏区那边走过来，黑豹跑在前面耳朵竖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光伏区那边支架已经全部立起来了，工人们正在安装光伏板。蓝色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像一片蓝色的海。
徐广顺戴着安全帽站在脚手架旁边，手里拿着图纸指挥工人安装。
看见钟荞走过来，他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打了声招呼。钟荞问进度，他说支架全部完成了十分之一，光伏板安装了大半。
按这个进度再有三周的时间，就能并网发电。
她点点头，克制住心里的激动，但还是难耐，但眼里有了光。以后沙泉的灌溉、加工、照明、取暖都能用自己的电，用不完还能并网卖钱，这是一笔可持续的收益，也是治沙模式的良性循环。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章时衍发来的一张照片——舷窗外的云海，厚厚的，白得像。他配了一行字：沙泉的云没这么厚。
钟荞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弯。她回了一句：沙泉的云薄，晒人。他回了个“嗯”字。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她说了今天草场苜蓿开采收，
说着飞机上的餐食。她说她吃了凉拌沙葱，他说他吃了飞机餐里的三明治。说着说着她笑了。
张天明来的那天，西北正刮着风。不算大，但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但是，这一点，从进入沙泉就没有了。他从车上跳下来，眯着眼望着远处那片正在采收的苜蓿地，看着那些迎风摇曳的树，“钟荞，你这覆绿进度，真得是让我们佩服，佩服！”
“张老师，欢迎再来沙泉！这一次，又要麻烦你了。”
这才多久时间，两万亩都还是冲刺目标，如今处在风季，但是靠近沙泉数公里范围，长度甚至能达到数十公里的覆绿固土，那些风沙到了沙泉，也温柔不知多少倍，并没有对村里人造成什么样的客气以待。如哟草帽被风吹得往后仰，他一把按住，回头朝钟荞喊了一句，你这风沙还是这么大。
钟荞笑着迎上去，把提前准备好的草帽和纱巾递给他，说张老师，戴上这个，挡挡风。张天明接过去胡乱套上，纱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他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边走边看，边看边赞叹不已。
厂房、光伏板、花海、新栽的梭梭。
几十天没来，又变样了，覆绿翻倍翻倍的增加。
这片地，像是有股子劲，自己往上蹿。
吴老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坐在树荫下，手里端着杯沙棘茶，慢悠悠地喝着。
看见张天明进来，他放下杯子站起来，两位老搭档握了握手，没什么客套话，直接问图纸带了没。张天明从包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在院子里的长桌上。
风吹得图纸哗哗响，钟荞用茶杯压住四个角。
一千公顷，一万五千亩。
比之前规划的厂房大了数十倍倍，这已经算是一个超大项目了。
张天明指着图纸、“这是初步草图，种植区的规划，钟总已经安排好，那么，我就负责主建筑区的铺垫。”
现在几千亩绿洲，几万亩草场，几十万棵梭梭。光伏板都快铺到天边了，你们这进度，逼得他的设计稿改了五六版。
改到后来他干脆推倒重来——删掉那些花哨的装饰，留下最扎实的骨架。
把空间留给土地，把视野留给天空，把风景留给住在这里的人。这才是沙泉该有的样子。不是江南园林的小桥流水，是西北大地的辽阔与坦荡。
和钟荞的探讨中，也明白，钟荞并不是那种追求金碧辉煌的人。
他指着图纸上那一片被标注为“核心区”的区域说，这里放居住区和工坊，靠东，避开主风方向。西边放仓储和加工区，方便车辆进出。
中间这块留白，不建任何建筑。钟荞看着图纸上那片被特意留出的空白，问留白做什么。张天明说留着种花。你那花海不是挺好看吗？
但那是苜蓿花、紫云英花，花期有限。
他指着那片空白说这里种四季都能开的花，春有桃，夏有玫瑰，秋有菊，冬有腊梅。这一片，是沙泉的会客厅。吴老在旁边点了点头，说这个思路对，建筑是配角，土地和人才是主角。
“张老师考虑周全！”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由专业的事情做，没有专业的设计，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不仅统一，说不定还影响安保，影响
钟荞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轻轻划过，从居住区到工坊，从工坊到仓储，从仓储到那片留白。她的目光停在核心区西北角，一小块被标注为“茶室”的区域上。张天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解释说那是后来加的，喝茶看花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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