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引逸踩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来，眉梢微挑，对于孟窈的话一无所知：“什么又变成我搞的鬼了？”
“要是被我知道，真是你动的手脚，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孟窈转身朝着副楼走去，风顺着衬衣下摆往里钻，灌进衬衫，面料被风鼓得扬起，带着雨后的一丝凉意漫过肩颈，烈烈生风。
途经休息区时，孟时衍一眼便瞧出她神色不对，立刻起身，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
“公司飞检没通过，严重缺陷，我得立刻回京城。”孟窈随手将马鞭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脚步不停，准备去换装。
飞检是飞行检查。药监局不提前通知，突然上门的突击检查，专门查药企和研发实验室，查GMP合规，数据真实性。
一旦查出严重缺陷，会立即停产整顿、封存产品、限期整改，严重会吊销生产许可证，甚至追究刑事责任。
闻言，孟时衍伸手拍了拍孟窈紧绷的肩，男嗓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我让公务机送你回去。”
他名下备着三个私人机组，二十四小时长期待命，随时可以直飞返程，连航线审批都能一路绿灯。
孟窈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情绪，再睁眼时，又恢复了理智，抿唇道：“好。”
目送孟窈的背影匆匆离去，孟时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引逸身上，眸色沉了几分，开门见山：“你出手了？”
周引逸轻嗤了一声，漠然抬眸：“你是傻子还是我是傻子，我会对她公司出手？”
孟时衍仔细想想，这话说的也是，大佬爱护细妹，他护短开腔：“你也别再惹她生气了。”
“你家那小没良心的细妹不惹我生气就不错了。”周引逸说的是白话，嗓音清冽锋利，带着港岛独有的腔调。
孟时衍漫不经心地转了下左手尾指的那枚家族徽章戒指，撩起眼皮睇过周引逸一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只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
公务机安排得很快，专机待命，孟窈带上助理Stella回京，三个半小时，飞机落地京城。
四九城的天不似港岛雨蒙蒙，天朗气清。
宋楚惟前来接机，黑色轿车平稳驶离机场，没有任何耽搁，径直开往康德在生命科学园的研发中心。
换成助理Stella开车，孟窈和宋楚惟同坐在后排，车厢内气压低沉。
宋楚惟从公务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将那份红色封皮的《飞行检查缺陷通知书》递到孟窈面前。
孟窈伸手接过，指尖轻抵着纸面，那几行“严重缺陷”刺得人眼疼。
不合格品违规处理、GMP关键条款严重违规……每一条，都是能让康德药业公司终止业务的致命打击。
她上飞机前，已经托过药监局的人暂缓下达暂停生产经营的通知，经销商和客户还没得知消息。
车窗外的景致飞速倒退，偶有日光明明灭灭地探进车内。
孟窈闭目养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纤长的眼睫压住了眼底的冷锐。
“……四十八小时后，药监局会来复查。”
“知道了。”
她声音很淡，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至少宋楚惟是这样认为的，在他代管公司期间出了问题，他难辞其咎。
一个半小时后，研发中心的大会议室，所有高管黑压压地站了一片，生产总监、质量总监……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坐下。
孟窈推门进来，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气质干练又冷冽。
她眉峰微压，锐利的眼尾微微上扬，眉眼间锋芒毕露，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直视。
宋楚惟跟在她身后，同样是冷脸淡漠。
Stella上前一步，安静地将投影仪打开。
孟窈没骂人，也没多说一句话，在正中央的空位坐下，把药监拍下的照片用投影打在墙上。
“谁关的审计追踪？”
她开口后，全场鸦雀无声，无人回应。
孟窈也有所预料，转了下办公椅看向她左手侧的质量控制主管，研发中心里，他是管产品质量、检验、数据合规的第一负责人。
QC主管被她这一眼看得腿软，膝盖一颤，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孟总，我……我就是为了赶报告，以为……以为不会被查得这么严……”
孟窈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语调意味不明：“你以为？”
她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往后靠在办公椅上，“你以为GMP是儿戏，你以为药监局是摆设，你以为一条数据造假，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在公司几百个员工要吃饭，几十个研发项目要推进，因为你一个‘以为’，全都要毁于一旦？”
“……”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心跳。
现在不是过分追责的时候，孟窈语调不紧不慢，随后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助理Stella，后者心领神会地关闭投影：“从现在起，执行一级整改预案。”
她看向QC主管，语气轻缓：“给你48小时，48小时后，药监复查组到，我要看到，所有记录真实完整，所有数据可追溯，所有流程符合GMP。”
QC主管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下意识就要开口推脱：“孟总……四十八小时，太短了。”
“飞检给过我们机会吗？”孟窈淡淡反问：“药监给过我们缓冲吗？”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肘臂间，“这48小时，我在办公室不走，所有人，通宵待命，谁掉链子，谁直接承担法律责任。”
话语落下，孟窈走出会议室，门被Stella轻轻带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
……
在研发中心，孟窈也有一间办公室，她立在大班台前，眺望窗外的科创园区，后腰抵在桌边，身后的手机震动起来。
孟窈回头瞥了眼屏幕上的备注，面不改色地抬指划过挂断，随后转回头，懒得再多看一眼。
而周引逸也毫不意外，随即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聊聊？我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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