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馆后,姜云昭当即命人快马加鞭赶回皇城,至公主府取长白山百年人参和南海珍珠。
这两味药材虽珍稀罕见,可在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的昭阳公主府中倒也不算难寻。她记得开府时各方所赠贺礼中,便有不下三株百年老参,至于南海珍珠,更是尚宫监为她调配胭脂水粉的必备之物。
将吩咐交代下去,姜云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白苏忍不住问:“殿下,您为何大老远派人回皇城取药?何不以药材为条件,请谷太医随我们一同回京呢?”
姜云昭摇了摇头:“以此为条件是要挟交易。将药材亲自备好送上门,则是我的诚意。谷太医送走了我母亲的最后一程,又是唯一可能查清当年真相的人,我不想对他用手段。”
“殿下仁慈,谷太医必受触动,定会答应跟咱们回去的。”
一直未曾出声的庄孟衍忽然在旁嗤笑一声:“当真是——西江贾客珠百斛,船中养犬长食肉。”
搁在从前,姜云昭早已回怼过去。可这一次她难得没有反驳,神情反倒有些凝重。
庄孟衍说得不错,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用度的东西,于旁人却可能是救命的至宝。而谷太医这样的人家,相较天下无数百姓甚至已算是顶好的了。即便如此,他也为药资所困,旁人更不必说。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落日关的所见所闻,那时她看卫桑遵照外祖父的理念协助通商互市,只隐隐觉得似乎的确是好事,现在才明白背后对百姓的拳拳之心。
两日后,药材便送到了。
快马从皇城到潞州,日夜兼程不过两日工夫。长白山的百年老参一并送来两株,南海珍珠更是装了一整匣,足够配药用。
姜云昭亲自带着药材去了谷太医的庄子。
谷太医见了那人参和珍珠,激动得无以复加,朝着姜云昭深深一拜,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殿下如此厚待,草民……实在无以为报。”
“谷老先生不必多礼。”姜云昭示意白苏将药材呈上,“这些药材您先用着,若是不够,派人来取便是。”
谷太医双手接过那只装着百年人参的锦盒,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参须完整,参体饱满,确是上好的长白山老参。他又看了看那匣南海珍珠,颗颗圆润,色泽温润,绝非市面上寻常可见之物。
“草民这条老命今后便是殿下的。殿下要查什么,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姜云昭等的就是这句话,但她却道:“谷老先生言重了。我只盼您能治好小七的病,至于查案倒不必急在一时。”
谷太医连连点头,他转过身,对侍立在后方的药童吩咐道:“去,把这两株参收好,用上好的瓷罐封存。珍珠也收起来,等配药的时候再用。”
那药童年纪小,身材也瘦小,听了吩咐便跑过来接锦盒。结果手没拿稳,锦盒哐当掉落,珍珠滚了一地。
“你这孩子!”谷太医急得直跺脚,“毛毛躁躁的,这是殿下赐的东西!”
药童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可珍珠滑得很,他越急越捡不好。
姜云昭正要开口说“无妨”,沈如双已经蹲了下来:“别急,你去把盖子捡过来,珍珠我来捡。”
沈如双的手极稳,捡珍珠时没有损伤到任何一颗的表面。这动作看似简单,在场诸人都未曾在意,唯独谷太医微微眯起了眼睛。
等药童将药材收好,谷太医笑着问:“殿下,这位姑娘是?”
“沈如双,新科顾探花的未婚妻,暂住在我府上。”姜云昭道,“她心细,这一路上帮了我不少。”
谷太医“哦”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请姜云昭进屋喝茶。
沈如双跟在后面,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廊下晾晒的药材吸引过去。
谷太医的小孙女小七这几日身子好了些,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个药碾子在玩。沈如双走过去蹲下来,笑着问她:“小七,这个怎么用?”
小七把药碾子递给她,奶声奶气地说:“要把药碾碎,像这样。”说着还做了个示范。
沈如双接过药碾子,试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药材在碾槽里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谷太医在屋里给姜云昭倒茶,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瞟。
“谷老先生若是忙,不必特意招呼我。”姜云昭看出他心不在焉,便道,“我坐坐就走。”
谷太医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殿下说哪里话。只是草民见那位沈姑娘……她以前学过医吗?”
“未曾。”姜云昭微微困惑,“有什么问题吗?”
“沈姑娘心细如发,捡珍珠时用的是指腹而非指尖,碾药的动作精准沉稳,看似简单,却是连草民门下学了几年的弟子都未必能做到。”谷太医抚着胡须,缓缓说道,“这位沈姑娘倒是很有天分。”
姜云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谷老先生似乎很欣赏她。”
谷太医笑了笑,没有否认。
此后几日,姜云昭的日子过得格外清闲。度支司那三位属官不知是得了谁的授意,还是自己急于表现,竟主动揽下了核查潞州春耕账目的大部分差事。每日早出晚归,不是在各县之间奔波,就是在驿馆里埋头算账,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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