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惊讶地看向谷太医，她没想到谷太医竟会主动为沈如双和顾珩之求父皇赐婚。
皇帝沉吟片刻：“朕记得前阵子林怀远似有意招顾珩之为婿，后来不知怎的又搁置了。可有此事？”
父皇竟然连这个都知晓。
姜云昭颔首道：“是。沈姑娘与顾大人原本便有婚约在身，因担心建安侯府从中作梗，儿臣便将她带在身边同赴潞州。在潞州时，沈姑娘跟着谷太医研习医理，天赋非常，谷太医便收她作弟子。”
皇帝对建安侯府的事不置可否，只道：“倒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能遇上你，也算是她的造化。”
他又看向谷太医：“赐婚一事朕准了。回头让礼部拟旨，以你弟子的身份出嫁，也算是对你的酬功。”
谷太医叩首：“谢陛下隆恩。”
自古“天地君亲师”，师与亲并列，是仅次于天、地、君王的存在。谷太医虽已致仕，院正却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又有皇帝亲口赐婚，沈如双可谓一朝翻身，身份不亚于官宦小姐了。从此往后，这桩婚事再无人敢指摘半句。
姜云昭干脆再添一把火：“父皇，谷太医在皇城的房产俱已变卖。儿臣想着，沈姑娘这些时日一直住在公主府，不如便从公主府出嫁？”
皇帝赐婚已是殊荣，若能再从公主府出嫁，更是无上荣耀。不过既然已开了赐婚的口，皇帝便也不在乎多给些恩典。况且给沈如双的体面，同样也是给顾珩之的脸面。于是应道：“你们关系好，随你。”
谷太医自是惶恐谢恩，不必再表。
……
沈如双与顾珩之的婚礼办得有些仓促。为免夜长梦多，姜云昭和沈如双还在潞州时，顾珩之便已在筹备了。故而赐婚旨意一下，他便托人算了黄道吉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一个不少。
纳征那日，姜云昭从公主府的私库里添了两箱，与顾珩之准备的四箱凑成六箱聘礼。而她为沈如双准备的嫁妆更是丰厚。谷太医虽然出了大头，可她添的妆件件都是珍宝。这甚至还经了白苏之手减过一回，否则只怕更加扎眼。
不过如今这样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沈如双出嫁那日，天光极好。
秋日的晨风裹着桂花的甜香，从公主府庭院深处吹来，穿过回廊，拂过廊下悬挂的红绸，将满院的喜气吹得四处飘散。
姜云昭亲自替沈如双梳头。她何时做过这种活计，生怕手重扯疼了新娘子，又怕梳出的发髻不够好看惹人笑话。可沈如双求她时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实在让人顶不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已经握着象牙梳子开始替沈如双理发了。
“如双。”姜云昭忽然唤道。
沈如双从铜镜里看着她：“殿下？”
“你从我府上出嫁，便是公主府的人。”姜云昭将最后一支金钗簪入沈如双的发髻，语气笃定，“往后顾珩之若是欺负你，你便回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沈如双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白苏在一旁看得着急，小声道：“殿下，大喜的日子，您可别招沈姑娘哭呀！”
姜云昭笑着调侃她：“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也要这样招你哭。哭花了鼻子才准出门。”
她取来宫中绣娘绣的鸳鸯戏水红盖头，正要盖上去，沈如双忽然站起身，朝着姜云昭跪了下去。姜云昭伸手去拦，这姑娘却执拗得很，硬是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如双这条命是殿下救的，这辈子都是公主府的人。殿下如有差遣，请一定要告诉如双。”
姜云昭伸手扶她起来，替她擦了擦眼角，语气轻快了些：“我是你的的娘家人，便是想走我也不依。快准备出发罢，前头的喧闹声我都听见了，定是花轿到了。”
盖头放下，沈如双由丫鬟和喜娘搀着向前院走去——谷太医等在那里，还有些仪礼要走。
姜云昭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忙碌的仆从和堆满院角的贺礼，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沈如双来公主府不过数月，却已是她身边不可或缺的人。她由衷为沈如双和顾珩之高兴，只是心里难免生出一丝不舍。
顾珩之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来到公主府门前。他是今科探花，又生得清隽挺拔，往那儿一站，便将满街的围观人群看得挪不开眼。
花轿从公主府的正门抬出去，吹吹打打，一路好不热闹，往顾珩之在皇城的新宅子去了。
姜云昭受邀前去观礼。出乎她意料的是，建安侯府竟也来了人。
“那是谁？”
“殿下不认得，是建安侯府的小世子，林成筠。”旁边李迎香的母亲替她解惑。
姜云昭闻言更困惑了：“小世子……他多大了？”
“才过冠礼，刚满二十。”
姜云昭：“……”二十还小么？她的哥哥们二十岁时，早已是顶天立地的人物了。这位“小”世子却仍寂寂无名，毫无建树。
李夫人见她神情微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林侯夫妇前面几个都是女儿，老来得子，宝贝得不得了。今儿倒不知为何竟让小世子亲自来顾大人的婚礼，瞧着颇为看重顾大人，怕是有求和之意。”
求和？
建安侯府当初的行为，险些害死沈如双。只是沈如双是投河自尽，而非被人暗杀，他们这才没有落下把柄被追责。可能做出那等下三滥举动的门第，会愿意屈尊纡贵地主动求和？况且即便建安侯府有心，顾珩之怕也未必肯接受。
“许是真有此意。”白苏在一旁道，“奴婢整理送往公主府的礼单时，也见到了建安侯府的礼，送得颇重。”
“哦？竟有此事？”
因沈如双是从昭阳公主府出嫁，朝中便有些人也往公主府备了一份贺礼。姜云昭原没怎么在意，只吩咐白苏一一清点妥当，想着回头一并送到沈如双手上。没想到建安侯府竟也在其中。
她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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