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翠莲剪断最后一根线头,把衣服抖开,轻轻抚平褶皱,递给小暖瞧。
裤子也是同个色,裤脚一圈绣着细巧的白花。
“来,咱试试。”
黄翠莲蹲下,膝盖抵着炕沿,双手托住小暖的胳膊,帮她套进袖子、系好扣子。
衣服穿身上正正好。
小暖站在地上,两只小手捏着衣角,轻轻拽了拽,有点害羞。
“来,给娘转个圈!”
黄翠莲笑着拍手,声音轻快又响亮。
小暖踮起脚尖,呼啦一下转起来。
“太俊啦!”
黄翠莲鼻子一酸,眼眶热乎乎的。
“咱家小暖,真是越看越灵巧!”
林来福和振文一前一后进了屋。
瞅见眼前这一幕,全愣在门口。
林来福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发白。
振文的肩膀僵着,喉结上下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妹……”
振文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你、你咋变得跟灶王爷年画上画的一样甜?”
林来福也咧开嘴。
“哎哟,这活儿干得真利索!小暖一穿上,跟从糖罐里蹦出来的小精灵似的!”
小暖被夸得耳根发烫,脸蛋红扑扑的。
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了小月牙。
“暖暖……暖暖可喜欢这件新衣啦……”
话刚出口就咬住下唇,脸颊更红了,睫毛快速眨了三下。
“喜欢就成!”
黄翠莲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这是你哥托人捎回来的布料,专门给你做的,你要把这份心,牢牢刻心里头。”
她手掌贴着小暖后背,一下一下拍着。
“记着呢!”
小暖把小胸脯拍得咚咚响。
“等大哥回家那天,暖暖一定穿得整整齐齐,站他跟前给他瞅!”
第二天,小暖穿着新衣去了陈老大夫家。
老爷子正蹲在院子里翻草药。
见她迈着小碎步进来,立马抬头。
“哟,今儿咋这么亮眼?”
他搁下手里的小木铲,扶了扶老花镜,眯眼打量了好一会儿。
小暖乐得原地转了个圈。
“陈爷爷快看!暖暖的新衣裳!大哥寄来的布!”
“好!好!好!”
陈老大夫笑眯眯捋着胡子。
“《诗经》里讲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们小暖啊,现在就跟枝头初开的桃花一样鲜亮!”
小暖听不懂,可光听语气就知道,陈爷爷又在夸她啦!
她咯咯笑出声,眼睛眯成两条细缝,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陈爷爷,暖暖帮您摊草药吧!”
她往前凑近两步,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响亮。
“行嘞,快来!”
陈老大夫招招手,起身从屋檐下取来一只小簸箕。
小暖端起个小簸箕,里面盛满金灿灿的干菊花。
她小步挪到院子中间,学着陈老大夫的模样,伸出小手指头。
光线穿过她额前碎发,在地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小暖啊。”
陈老大夫忽然清了清嗓子。
“今儿老头子教你念一首诗,行不?”
他站在廊下阴影里,手里还拿着那把小木铲。
“诗?”
小暖歪着脑袋,眼睛忽闪忽闪。
“就是陈爷爷平时闭着眼哼的那调调?”
她停下铺花的手,小手指悬在半空,花瓣还没落下。
“没错。”
陈老大夫慢悠悠开口,顺手捋了捋胡须。
“有首诗叫《游子吟》,头两句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意思就是啊,妈怕孩子出门挨冻受凉,天不亮就坐到灯下穿针引线,就盼着娃早回来,别在外头多耽搁。”
小暖歪着脑袋听,眼睛瞪得圆圆的。
“哦……就是娘亲给暖暖做新衣裳?一针一针,缝了好多下?”
“对喽!”
陈老大夫笑着点头。
“你娘熬灯油、穿针引线,你哥跑前跑后挑布买料,这份心意,得记在骨头里,刻在心上,睡着了做梦都得想着。”
“记住了!”
小暖用力点头,小手还拍了拍胸口。
“娘亲做的衣裳香香的,大哥挑的布软软的,暖暖全喜欢!等暖暖长大啦,天天给娘亲捶背,左一下右一下不偷懒,给大哥煮鸡蛋!”
陈老大夫乐得眯起了眼,双手搭在膝头。
“好孩子,小小年纪,心里已经有秤了。知道轻重,分得清冷暖,也认得出谁是真心对你好。”
话音还没落,院门那儿就噼里啪啦响起一阵脚步声。
“小暖妹妹,你在吗?小暖妹妹!小暖妹妹快出来呀。”
是云棠、大鹏和小木头几个蹦跶来了。
小暖立马撒开腿跑去开门,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门一开,几个脑袋齐刷刷凑过来。
“哇!”
云棠第一个捂住嘴,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
“小暖妹妹,你今天像年画里的小仙女儿!”
“新衣裳!”
大鹏踮着脚绕她打转。
“哎哟,这花绣得真活,花瓣一层叠一层,叶脉弯弯扭扭,跟真的一样,跟要从布上飞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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