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那会儿,客人们才陆续告辞,三三两两地走了。
院子一下静下来。
黄翠莲在灶房忙活洗刷。
林来福和振兴坐在院里的枣树底下,一人叼根草茎,慢慢聊。
树影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
晚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偶尔飘下两片枯叶,落在他们脚边。
“爹,上大学的钱,县里和公社给的奖补够用了,您别老惦记。”
振兴伸手把掉在裤子上的草屑掸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软的布鞋尖。
林来福点点头。
“你孙伯给的那笔,你自个儿收好。去了京市,该花别抠门,吃饱穿暖比啥都强。”
他吐掉嘴里的草茎,又从兜里摸出一个蓝布包,一层层打开。
“这是你娘连夜赶的,每双都纳了二十层底,你路上先换上一双。”
“记住了,爹。”
“再就是,那边冬天贼冷,棉裤棉鞋都带上,手耳冻裂了可遭罪。”
他顿了顿,伸手按了按振兴的肩膀。
“你孙伯说,京市城里下雪能埋膝盖,咱家这棉鞋,得穿最厚的那双。”
“嗯。”
两人歇了会儿,都没吭声。
林来福靠在门框上,双手垂在身侧。
振兴蹲在台阶边。
院里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
林来福忽然开口。
“振兴啊,爹这一辈子,没本事,没让你从小享福……”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低哑。
“连你上学的学费,都是东挪西借凑出来的。”
“爹!”
振兴赶紧接上。
“您把最硬的脊梁、最实的劲儿、最暖的心,全给了我们。”
他站起身,肩膀挺直。
“您教我的,走路要挺直腰杆,干活要舍得下力,待人要掏心窝子。这些,比金子还沉。”
林来福眼圈一热,没再吱声,只把烟卷捻灭在砖缝里。
烟头火星一闪,随即暗下去,只留下一点焦黑印子。
小暖噔噔跑出来,小手紧紧攥着一个旧蓝布包。
她额角沁着汗珠,马尾辫晃得厉害。
“大哥!这个,送你!”
她仰起脸,眼睛亮亮的。
振兴接过来,一层层掀开。
布包里垫着两片干槐树叶,防潮用的。
“袜子是暖暖攒零花钱买的,冬天套上脚,立马暖烘烘!糖放书包里,饿了就剥一颗。钢笔写作业用,字写得工整些。这个嘛……是二哥当兵拿的章,暖暖借你带去京市,等你贴满墙的奖状,还给我哈……”
她声音又轻又软。
振兴喉头一哽,直接把妹妹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大哥一定好好用,一样都不糟蹋。”
“嗯!”
小暖猛点头。
“大哥在京市,记得按时吃饭!记得冷了添衣!记得常写信!记得……多想想暖暖!”
“全记心里了。”
“那……那你啥时候回呀?”
“寒假就蹽回来,咱一起守岁、放炮、吃饺子!”
“还要等好久……”
她声音低下去,可眨眼又扬起小脸。
“暖暖天天盼!”
振兴笑着揉她头发。
“等大哥念完书、找到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把爹妈、妹妹全接去京市!咱看升旗,爬八达岭,吹风都带着甜味儿!”
“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
小暖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对小月牙,嘴角向上翘着。
九月三号,天刚蒙蒙亮,振兴就得动身。
林家那盏灯,凌晨四点就亮了。
黄翠莲摊了十张面饼,又煮了一小锅鸡蛋。
足足十个,全塞进振兴的行李包里。
林来福把那只旧皮箱死死捆在车后座上。
小暖是全家起得最早的。
她光着脚踩在凉沁沁的泥地上,踮起脚尖拉开抽屉。
取出自己最喜欢的蓝布头绳,对着糊了半块玻璃的窗子照了照,才坐到小凳上梳头。
自己把衣服穿整齐,辫子梳得顺顺溜溜,怀里紧紧搂着那本画满涂鸦的小本子。
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眼巴巴望着院门。
“妹妹,你咋不打个盹儿?”
振文睡眼惺忪地揉着脸问。
“不困!”
小暖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暖暖要送大哥出门!”
振兴从屋里走出来,身上是那件中山装,熨得一丝褶子没有。
他站在院当中,静静瞅了一圈这个老院子。
院子里那棵枣树正结着果子。
青的还没熟透,红的刚染上颜色。
那是他八岁那年,攥着小铲子,一锹一锹刨坑、埋籽、浇水,硬是种活的。
“振兴,该动身啦。”
林来福嗓子有点发紧。
“哎。”
振兴应了一声,抬脚往前迈步。
左邻右舍全来了。
村口乌泱泱一片人,队伍从林家门口一直排到土路拐弯处。
“振兴,到了京市可别忘了写信回来啊!”
刘婶把篮子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颤。
“争口气!咱村头一个考进首都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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