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刚注意到这两人落座，那头的工作人员就得到了指示，启动了旋转木马的开关。
速度不算太快，缓缓地转动着，耳畔是八音盒的轻伴奏声，清脆又空灵。
白桃真是怕了这种走路一点动响都没有的家伙。
毕竟能绕过她的感官系统直接出现在面前的人，在原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真难习惯。
“放心，小桃子。”
左森野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已经解决了，不会再追你了。”
“所以，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
他适时地停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垂眸落在她的臂弯处乱成一团的毛绒，眉梢压了下来，总算有了几分正形。
这是什么东西？
左慕柏也循着左森野的视线望了过去，但在看清她怀里东西的一瞬，反射地弹开看向了另一边。
白桃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心脏一下子又悬到了嗓子眼。
尽管这一路上她已经够小心了，但架不住她又是上天又是遁地的，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浅土还有树叶。
而这所谓的“初代手稿恩恩”是年幼的两只蛇蛇手绘的，做出来本就比普通版的恩恩还要更潦草。
毛绒的部分又被她刚刚逃跑的路途弄得有些歪七扭八的，再加上玩偶内胆的棉花足量得过分，肚子又大又圆。
看起来特别像个早上才睡醒发型乱得和被屁崩了似的可怜小胖墩。
白桃连忙将两个玩偶背到身后，紧紧地护住。
她杏眼亮晶晶的，钢夹拆过的位置滑落了几根碎发，沾了汗，湿漉漉地黏在她的额角。
“你们…先别生气嘛，听我解释。”
“这只是弄脏、弄乱了一点点…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在保护它们了。”
“不过没事，稍微想开点，他们本来也需要修剪和打理，大不了回去我陪你们一块弄。”
她边说边忙里忙慌地将就着身上的衣服擦干净手，用手指抚开其中一只恩恩前额过长的绒毛，露出不规则的大小眼。
“呐，还是很可爱的，对吧？”
左森野蹙着的眉头骤然松开，视线很明显僵在半空，肢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朝前倾了些，久久没能挪目。
他真希望，他是看错了。
但事与愿违。
他侧头，神情有些复杂地看向左慕柏。
薄唇微张，鼻梁衔接眉头的位置蹙在了一块，又咬下了呼之欲出的字眼硬生生吞回了肚里。
白桃补充轻喃，稍微抬了下手，袖口顺着小臂滑了下去，“脸颊这点小土等回去稍微擦一擦，就很漂亮了，所以不用担心……”
“疼不疼，宝宝？”
左慕柏突然的打断，俯身往前压了些，低垂的脑袋，眼帘几乎完全遮住了他清透的灰眸。
呼吸有些颤。
他轻攥着那截细腕，托住她的手心，“都青了。”
“衣服，也破了。”
白桃这才注意到她的小臂，已经覆上了淡淡的淤青，可能是刚刚单手翻上二楼着急躲手电筒光的时候撞出来的。
她忙摇摇头，“这没什么，慕，不疼。”
“过两天就消下去了。”
“嗯…”
左慕柏的语气似乎并不算太相信，脑袋更低了些，双手捧着她的一只手，轻轻地抵在她的手背，温凉的拇指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的掌心肉。
对话短暂地被搁浅，空气里只剩下三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她渐渐没办法忽略的脉搏跳动声。
白桃咽了咽，小心地瞥了眼左慕柏又瞄了眼左森野。
脸色都不算太好。
慕和森突然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童年的产物，也需要点时间消化吧？
她暂时选择了噤声。
左森野终究是挪开了睨在玩偶上的视线，瞥向南瓜马车的窗外。
许多被他刻意模糊过去的记忆，流水般淌在他的眼前。
即便他试图只去记住结果，他也认定自己已经忘却了那些不重要的记忆了。
他又不是慕，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他是这么想的。
结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一看见相关联的东西，封存的记忆就不讲理地涌了回来。
他回正视野，看着白桃脏兮兮的小脸，视线有一瞬像是被盖上了模糊不清的毛玻璃。
而她。
竟然为了这种东西，废这么大功夫。
明明平时，他最会忽悠人了。
但现在，他却如鲠在喉。
他前压了身躯，只是用纸巾很轻地替她擦拭着额边的汗水。
白桃的发丝被撩动，抿唇。
这份诡异的沉默持续得实在太久。
他们…倒是说点什么呀！
搞得她心底毛毛的，甚至觉得她好像做错了什么。
她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两人同时错愕地愣住，看向她，几乎同步轻喃：
“为…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
白桃的另一只手将玩偶往身后更藏了些。
“我承认，我确实…有点点冲动了。”
“我也忘了送礼的时候，如果不经过对方的同意直接送礼的话，其实是一种特别不礼貌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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