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白桃被护得严实,但一听到伶舟弥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骂街。
她勉强在影子的襁褓里闷闷地翻了个身,脑袋往深处更埋了点。
景妄身子凝滞,软滑的毛发蹭过有些痒,掀起小片的鸡皮疙瘩。
他不自在地稍微朝前挪坐了些,但满覆森寒的墨绿眸未收敛半分,面不改色,淡淡地回复了一个“嗯”。
伶舟弥挑眉,眼底闪过明显的欣慰,视线晃过座位上的其他人,“抱歉啊,各位。”
原本还有些严肃的氛围有了点松和的假象。
“景妄最近隔三差五就泡在研究所,刚刚还在忙团队的数据检查呢,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者若有所思,附和地笑道,“哪儿会,太客气了,伶舟兄。”
“我们坐在这里,对外说出去我们现在开的是股东大会,对内咱们谁不觉得,这其实就是找了个由头,来和伶舟兄以及你的家人一块聊聊天、聚聚嘛。”
“毕竟这么多年,我们都是跟着伶舟兄你混,大大小小的决策还是您做事、看人最准,我们几个在决策方向上真谈不上什么作用。”
“是我们该感谢你,不嫌弃我们这群人拖后腿,还愿意跟我们分享发展计划。”
“是啊是啊。”
伶舟弥呵呵笑,嘴角的笑纹刻印得愈发明显,“少来啊,都自己人,几位就别给我戴高帽了。”
景妄理了下衣领,强行忍下不耐烦听着这群人你来我往的阿谀奉承。
“我现在是越来越不行了,”伶舟弥抿入一口茶水,“现在其实很多时候,景妄都有在陪我一块抉择。”
“他可辛苦,不仅得照顾我这把年纪生锈的思维,还要去忙活研究所的事情。”
一位股东眼神闪烁,颇带欣赏地看向景妄,“是,是,景妄少爷现在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前两天一早我经过伶舟医院的时候,才看见熬完通宵的少爷从研究室出来呢。”
伶舟弥放下杯子,磕出很轻的响声,叹气,看向景妄的瞬间,眼珠上蒙上一层浑浊的泪光。
“景妄,看着你现在这副模样,我……”
他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说出后半句话,“特别的欣慰。”
他吸了鼻头,捏了捏鼻梁骨,呼吸变得有些重,咽声,“抱歉,各位,主要最近马上就是…景妄母亲……去世的日子,我有点失态了,莫怪。”
几位股东相视一望,语气不免也沉重了几分。
“伶舟夫人,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可惜了,天妒英才。”
“但伶舟兄,伶舟夫人能与你这样的人相知相识相恋,还有了景妄少爷,她在世的日子里,一定很幸福。”
“是呀,一个人真正的死亡就是被所有人遗忘,一生难得有知己,伶舟兄您有多爱夫人、每年不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去看夫人,这些我们都有目共睹。”
“现在,景妄少爷又成长成如此出色的人,她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的。”
白桃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包裹着她的影子,有些颤。
带着,隐忍的吞咽声。
她觉得,景妄一定很不舒服。
因为别说他了,就她听着那些人的话,都莫名的……有些不爽。
景慧女士,她的幸福,应该是这么定义么?
一声深吸气,将话题重新抓回了嘴边,“你们啊你们……”
“自那天后,马上就要…15年了。”
伶舟弥牵着苦笑,用随身携带的手帕轻沾着眼角溢出的、微不足道的泪丝,“不过你们说得对。”
“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
“我那些年,忙,欠慧慧太多。”
“不过还好现在的伶舟医院处处都有她的影子,无论是我们的发展方针,还是我们伶舟医院的研究成果,都代表了慧慧的意志。”
“希望,这些能够稍微弥补一些……”
“能让更多的人记住她。”
“一定会的,伶舟先生。”
一直没有出声的一位小股东总算抬起了脑袋,神色坚定。
“您别说别人了,就连我家小女也是,一直拿景师姐当作榜样。”
伶舟弥视线转向那人,有些诧异。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以前和景师姐以前待在同系同专业,她是大我一届的直系学姐,我就这么称呼习惯了。”
“只是我在做研究这方面确实不开窍,读完基本的学业拿了该有的证书,就回家里承业结婚生子了。”
“不过景师姐当初在各校宣讲的时候,正巧那天我在带小女参观高校,她自从听了一次景师姐的讲坛后。”
“尽管一知半解,但之后就对医学特别感兴趣,还吵着闹着去找景师姐聊了不少。”
“景师姐算是小女的启明星,也所幸她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参与了好些研究。”
“她呀,年年这个节点只要不忙都会回来,就是为了去悼念师姐。”
伶舟弥眼睛眯窄,眸色涌动,轻笑,“我的确有印象您有个女儿,没想到竟然如此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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