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话题又回到了齐岁身上。
“你之前说你们院接诊过一个这样的患者？”
“嗯。”
齐岁颔首，“是个13岁的小女孩。”
然后，她详细说了元明珠的情况。
听完的任主任来了兴趣，“手术成功了吗？”
“手术没做。”
提起这事齐岁就觉得遗憾，“孩子的父母撑不住，强行带她出院了。”
“你们没拦？”
“没法拦。”
怎么没动过心思呢，可孩子还小，需要父母啊，他们就算把孩子强行留在医院手术，术后修养他们也可以凑钱承担。
但修养好可以出院以后呢？
13岁的孩子，因为身体的原因在家不说与世隔绝吧，也没差到哪里去。
现在又不是后世，基层托底工作和扶贫做的好。
现今这个年代，13岁的孩子，是最难安排的。
把她独立出来让她自己一个人吧，她父母双全，真心不具备把她分出来独立的条件。
送她回家吧……
“她父母当时是真的不堪重负。”
“家里除了她还有别的孩子？”
“如果有，那我们还可以强硬点，偏偏她家就她一个。”
高峥，“……那都能手术了，为啥要放弃？”
他是真想不明白，13岁的孩子，也就是孩子的父母精心呵护养了13年，如果说病发后是黑暗，可这不是能手术了么？
手术结束就是曙光啊，天光大亮前放弃，这未免也太可惜。
“因为手术风险很大。”
齐岁神情沉重，法洛四联在后世的大型心脏手术中成功率达到了98%以上，但那是医疗资源发达的后世。
这个年代医院器械有啥?
有的是中大型X光机，钴-60治疗机等等。
还多集中在省级或者重点市级医院。
大型医疗设备如CT、MPI等是没有的。
想到缺乏的医疗器械，她就想叹气，“元明珠若真是手术，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下不了手术台。”
“多少？”
杭常卓失声惊呼，看着她的目光充满震惊，“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
“这个风险很高了。”
齐岁强调。
杭常卓手痒想揍人，“这个概率是怎么统计出来的？你之前有过手术经验？”
“没有。”
这个问题齐岁不可能实话实说，但她也有自己的理由，“我看了报告单时，就将所有的问题都考虑到了，也画了张心脏图，”
点了点笔记本上的心脏，她说，“术前我也做了不少准备，我有信心让手术的成功率达到百分之八十。”
众人就懂了。
她有信心，但家属没信心，以及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也是真的大。
所以临到紧要关头，元明珠的父母选择了放弃手术。
念及此处，杭常卓忍不住叹气，“可惜了。”
也不知道他是可惜元明珠没手术，还是可惜少了一个现成的手术案例。
但齐岁觉得，他有很大的可能是两种都有。
卢长义他们也觉得可惜，但可惜没用。
他们虽然是医生，能做的却也不多。
于是，杭常卓自然切换了话题。
带过学生的老师，大抵都有个通病，那就是遇到小辈同行会考校。
不过这次的倒霉蛋变成了高峥，齐岁得以解脱。
是以，她沉默坐在一旁，一边翻看笔记本一边高峥面对杭常卓等人的提问时，从对答如流发展到绞尽脑汁。
蓝明明的车技是真的牛，从车站到医院的路上他们楞是没感觉到丝毫的颠簸。
车子停稳，已经被问到汗流浃背地高峥见景色不在倒退，立刻精神一振跟重回人间道，“老师，主任，我们到了。”
妈呀，他终于可以下车了。
跟两位大佬待一起真的压力好大啊。
老师也是，一点都不爱他这个弟子呢，不但不帮他，还跟着一起批评他。
他真的是太难了。
念及此处，他看向齐岁，见她宝贝似得将笔记本往包里放，忍不住酸溜溜道，“这笔记本你阅读完能借我学习一下不？”
“没问题。”
知识需要传播，只有能传播出去的知识才是好知识。
医学也一样。
齐岁拍拍包，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家还有好多笔记和资料，到时候一起给你……”
“真的？”
高峥惊喜打断她的话，齐岁颔首说真的，见他又要说话，赶紧道，”你先别急着高兴，资料和笔记借你后你要保管好，不允许出现损坏。”
“这个你放心，我最擅长保护纸质物品了。”
那就行了。
“各位，可以下车了。”
就在这时，蓝明明出现在车厢门口。
说话间，他放下解放车的挡板，齐岁五人相继从车上下来。
双脚刚落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女就快步迎了上来，其中头发花白的魁梧汉子更是直奔杭常卓，朝他伸出手热情道，“杭主任，一别经年风采依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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