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方新,薄寒侵袖。
营地外隐隐传来操练之声,却穿不透账内凝滞。
辐辏子早在看到第一句话开始,便已是浑身僵硬,等反应过来,更是惊诧不已——
少帝生母?
少帝生母?
传闻中此人不是早已随帝师二人失踪于北境,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吗?
为何如今又会出现在他的石鉴之中?难道是已经身死......
不,根据对方所说,竟也不只是身死,而是到了日新月换,到了几千年后。
可是,几千年后?
这又是什么情况,他从前可从没有碰见过呀!
辐辏子一头雾水,视线在石鉴上的【元隆】二字上划过,忽然晃晃然又有了些许明悟——
女帝的命数中,一生只有一个丈夫,不过天机稍衍,有一【化权】代行主星之职。
换而言之,切实是有两个丈夫。
而那两个丈夫......
其中一个,应该正巧是为女帝起卦时,陪伴在女帝身旁的男人。
先前他猜测的是,此人自己有一个孩子,且与女帝另外六个孩子并无太多交集,更没有抚养之恩,故而没像女帝一样,无论是真子还是假子,都在子嗣宫中都有显化。
而如今,结合这石鉴上的言语.......
想来另外六个孩子都归属于少帝,而【化权】的那个孩子,占了【元初】之位,则分明就是【元隆】!
难怪先前起卦推演时,会察觉到那孩子隐约有被兄弟姐妹们裹挟之意......
石鉴横跨千年,少帝生母仍旧爱子,肯为少帝如此大费周章除掉元隆,那其他孩子,难道不视元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辐辏子心中惊诧慢慢回旋,颇为漫不经心地掸了掸道袍下的尘埃。
旁人不知道轻轻重重,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可能只有这位少帝生母有自己的心思,他也是有的。
他先前之所以相信石鉴的【点化】,便是因为此物同他自己所能预测到的天机吻合,且能彼此验证。
可如今,这方石鉴明显和他有了分歧......
他为何还要照听?
对他来说,女帝既占据尊位,她能带天下臣民过上富饶安定的日子,那他只需要辅佐女帝就行,何必又徒生祸端,去阻挠女帝有孕,又杀害初子?
那不就和女帝结下大仇了吗?
况且,孩子是谁的,他根本也不关心啊!
无论女帝腹中孩子是谁的,只要是女帝血脉,那不就行了吗?
为啥要徒生祸端?
辐辏子神游天外一阵,堪堪将自己的神智捉回。
石鉴对面,许是因为见他太久没有回消息,已经明显比先前要急躁不少,不等他磨去痕迹,便在边边角角复又刻道:
【天师,我等先前也曾透露您良多,您合该知道我等往后有更大用处.......】
【请杀元隆!请杀元隆!元隆一死,万事皆休!】
【他竟敢给我儿上恶谥,我等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
恶谥......
恶谥?!
只两个字,便将刚刚还在对‘更大用处’四字颇为赞同的辐辏子清醒了过来。
他平日里虽然跳脱,却不是傻子。
他知道【恶谥】这种东西,一贯只能由君上定夺!
最最不济,那也得是能左右君上思绪,有胆越俎代庖之强臣!
少帝生母口口声声元隆给少帝上了恶谥,那【元隆】此人,又是何地位?!
对,对对对......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他是不知道元隆此人是谁,所以才没有深问,可对面应该是知道的,但为何说起此人身份时,却只用第一子的名号来称呼元隆?
元隆的其他身份呢?
对面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不肯说?
至于让他去杀元隆生父,一说【寡助】,二说【困守宫阙,闲散一世】......
莫非在对面之人的视野之中,后世的一切,并非如此?
对方到底还隐藏了什么......
辐辏子定了定神,重新凝神,将石鉴上的痕迹一点点抹除,随后刻道:
【请玄鉴告知,女帝崩后,百年之后,由谁继位?】
【元隆此人在大胤一朝,又有何建树?】
一笔一划,刻的十分仔细。
然而,这回所有的刻痕,却好似石沉大海一般,竟彻底没了生息。
可没有生息,偏偏就是最大的答案。
若是元隆此人当真臭名昭着,恶行累累,有何不能说?
只怕在对方所知之中,元隆在史书上占据不少笔墨,甚至直接关乎一朝兴衰......
如此一来,对面便只能遮遮掩掩,不说实话。
毕竟,若对他直言道出,他为护山河社稷,肯定也是不会去干的。
辐辏子隐隐已经猜出些许,心中叹息,又将石鉴上的痕迹抹除,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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