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本王?”王爷脸色臭了臭,“皇家藏书楼别的没有,天下奇书应有尽有,本王虽说未全部品鉴,也是阅览了十之八九。这点分辨的本事,本王还是有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云清音正色,“既如此,下一站便往敦煌去。只是西域戈壁千里,还有诸多未知凶险,路途难测。我们得提前谋划一番,不可贸然动身。”
孙思远看看君别影,又看看云清音,他俩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和谐起来,半点没有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劝解之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最后无奈化作唇边的一声嘟囔:“得,就我多余。”
君别影将卷轴卷拢归还给云清音,像是起了兴趣般,眸光深深,“西域黄沙万里,雪山巍峨,风情与风险并存,云总捕可要带好路,本王相当期待接下去的旅途。”
“自然。”云清音接过君别影递回的卷轴,小心收好。
君别影脸上重新挂上万事不萦于怀的笑容,“总捕放心,本王既然上了这条船,自然是要坐到彼岸的。何况跟着总捕办案,险象环生却也精彩刺激,可比本王在京中看那些蝇营狗苟勾心斗角有趣多了。”
“但愿如此。”云清音也恢复了她惯常的清冷。
孙思心中暗叹一声,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回去继续去清洗他的草药。
日落时分,三人带着猎物和满篓的新鲜草药回到阿阮家。
他们带回的丰获让所有人都面露喜色,当晚就飘起了肉香。
萧烛青往嘴里夹肉夹得飞快,听孙思远讲述打猎经过的趣事,唉声叹气自己不能同行。
寒锋不语,只是一味地吃兔肉焖饭。
阿阮高兴得跑前跑后,木奶奶也难得多吃了小半碗米饭。
又过了两日,云清音自觉气力恢复不少,她向阿阮借来了纸笔,于灯下提笔给京畿处写信。
一共三封。
第一封是给京畿处的正式公文,拜托其上报给明雍帝的折子,描述了来岭南这一段时日所发生之事的大致经过。
第二封是给协理绮罗的私信,交代了几件需要她留意的处内事务。
第三封是给妹妹云知意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说了些岭南一路来的见闻趣事,让她照顾好自己。最后添上一句:姐姐一切安好,勿忧。
她将三封信分别封好,盖上自己的小印。
“给你妹妹报平安?”君别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略微有些短的布衣,头发半湿着披散在肩头,手里来回盘着两颗阿阮硬塞给他的野山楂果。
云清音抬头,看他斜倚在门框上,眉目被水汽氤氲,眉眼柔和。
她嗯了一声,着手将信件收拢进随身的包囊中。
“有家人牵挂着真好。”君别影走进来,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将手里的山楂分了一颗给她,“你若需要,本王可以联系此地商队,带一些岭南特有的首饰玩意回京,女儿家家,总是喜欢这些的。”
“王爷有心了。”云清音语气淡淡。
君别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柔化了她过于清冷的轮廓。
她当下安静坐着的模样,温婉动人,与平日里执刀冷静决断的云总捕判若两人。
他心中某处泛起了一丝小小的涟漪,有股冲动涌到了嘴边,想也未想地脱口而出:“云清音,等此番事了,回到京城,我……”
他的话音被隔壁木奶奶房中传来的,阿阮带着哭腔的呼唤声狠狠打断:“奶奶,奶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孙大夫,孙大夫快来啊!”
两人神色剧变,同时站起身,云清音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笔架也顾不得,与君别影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木奶奶的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
老人浑身虚软倒在床上,面色灰败,嘴唇发绀,呼吸只剩一口残气,胸膛几乎不见起伏。
阿阮跪在床边哭成个泪人,握着木奶奶枯瘦的手颤抖不止。
孙思远听见阿阮急切的呼唤声就已经飞奔而至,一脸凝重地坐在床边为老人施针,连刺数处大穴人都未见反应,心知这已是回天乏术之兆。
“木奶奶!”云清音心都悬了起来,君别影沉默地跟在她身边。
孙思远一咬牙,朝着强行吊命的百会、人中、内关、涌泉、神阙等施针下去,老人喉间咯咯作响,呼吸顺畅了一丝,但仍是昏迷不醒。
他抬手搭上老人的腕脉,良久,颓然收回手,摇头沉重道:“老人家沉疴已久,心脉早已败决。加之季节更替,寒气侵体,已是油尽灯枯之象。我勉力施针,只可保几日活命,后,再无力回天。”
阿阮听得此言,如受重击,浑身一僵,只觉她的天要塌了。
她怔怔看着孙思远,愣了许久,而后转向床上毫无声息的奶奶,“哇”地一声扑在她身上,放声痛哭。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如同被舍弃的稚童般,带着无助与绝望。
云清音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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