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在城西一条热闹的街道上，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布招牌。
正是午饭点儿，饭店里人声鼎沸。
十几个木头方桌坐的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淡淡的煤烟味。
沈静姝跟着林定平走进饭店。
“同志你们几位？”
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服务员迎上来。
“两位。”
林定平说。
服务员扫了一眼沈静姝眼神顿了顿然后迅速移开，脸上笑容更热情了些。
“那边靠窗还有个小桌，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着服务员穿过人群。
沈静姝今天穿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还是引来不少目光。
靠门口那桌一个正埋头吃面的中年男人不经意抬头看到沈静姝后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面条挂在嘴边都忘了吸进去。
旁边那桌两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工人停下说笑。
目光也追着沈静姝移动。
其中一个还用手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端着搪瓷缸喝水。
看见沈静姝走过来，水都忘了咽！
就那么端着缸子目光黏在沈静姝脸上。
沈静姝没有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冒着热气的菜上。
早晨喝的那点小米粥早就消化完了。
刚才在医院又耗费了不少心神，这会儿闻着香味她肚子更饿了。
林定平的脚步却越走越慢。
他看见了那些目光。
一个、两个、三个……
从门口到靠窗的桌子短短的路至少有七八个男人的眼睛像被线牵着一样齐刷刷的落在沈静姝身上。
他的眉头皱起。
都没老婆的吗？
盯着别人媳妇儿干啥！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小桌边利落的擦了擦桌子。
“两位吃点儿什么？今天红烧肉不错，新到的五花肉，炖得可烂乎了。”
林定平扶着沈静姝坐下，自己在她对面落座。
正好用身体挡住了那几个方向的视线。
“红烧肉来一份，溜肝尖，白菜豆腐汤，一碗米饭，四个馒头。”
林定平说道。
服务员记下菜单又看了沈静姝一眼，笑着对林定平说道。
“同志，您爱人真俊，像画报上的人似的。”
沈静姝的脸微微泛红。
林定平的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余光就瞥见斜后方那桌。
那个戴眼镜的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正正的对着他们这桌，眼睛透过镜片直勾勾的看过来。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
沈静姝问。
林定平收回目光。
“没，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他起身去墙角拿暖水瓶，回来时路过那桌。
戴眼镜的正跟同伴说话，没注意到他。
林定平目光淡淡的扫过去。
眼镜男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定平的视线。
那眼神凶的让人心里发毛。
眼镜男愣了愣心虚的别开了脸。
林定平回到座位给沈静姝倒了杯水。
“谢谢。”
沈静姝接过来小口喝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沈静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斜后方。
那个眼镜男又看过来了。
这回还多了个人。
他旁边的同伴也扭过头，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林定平握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
“林定平。”
沈静姝突然开口。
“嗯？”
“你认识那边那两个人吗？他们一直在看我们这边。”
林定平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居然注意到了？
“不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一直看？”
沈静姝疑惑的皱了皱眉。
“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脸。
“没有。”
林定平说。
“那……”
林定平打断她站起身。
“我去催催菜。”
他大步走向厨房方向。
经过眼镜男这桌时，脚步停住了。
那些人该看的还看，该瞟的还瞟。
他的脸沉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眼镜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被林定平的眼神一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同伴也僵住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三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准确的说是林定平一个人看着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动都不敢动。
整个饭店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旁边几桌的人察觉到不对，纷纷看过来。
有人小声问。
“怎么了？”
“不知道，那当兵的眼神怪吓人的！”
“那桌人干啥了？”
“谁知道呢……”
僵持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眼镜男站起来掏出几张票和票拍在桌上，结结巴巴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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