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隧道口前两百米的路边。
司机没有再往前开的意思,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姑娘,就这儿了,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过了隧道就是千山墓园的大门,徒步入口在那边。”
司机指了一个方向,孟羡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指示牌,“千山墓园徒步步道。”
孟羡锦推开车门,夜风从隧道那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她站在路边,把挎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回头看了一眼出租车。
车灯亮着,双闪一明一灭,在黑暗中像一只正在眨巴的眼睛。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喊了一句:“姑娘,你小心点。”
孟羡锦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做事情向来只会早到,而不是晚到,于是想了想,决定从隧道走——虽然能节省很多时间,但那边的步道没走过,谁知道要多久才能过去。
而且今天自己是来求药的,又不是来干架的。所以想了想为了节省时间,孟羡锦转身朝隧道走去。
隧道很长,站在入口看不到出口,只能看到前方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没有尽头。
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红色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几个断断续续的笔画,勉强能认出是“千山隧道”。
刻字的石头是黑的,看着不是被烟熏的黑,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渗的黑,渗了几十年,渗到石头都变了颜色。
她走进隧道。
身后的光在第一步迈进去的时候就消失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口的形状像一张正在慢慢合拢的嘴,出租车的双闪已经关掉了,司机倒车正准备回去。
她站在那里,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脚下的路是湿的。
隧道好像积了很多的水,这个也正常,因为前几天南市确实下了两场大暴雨,隧道积水,是每一个隧道都会产生的现象。
有的时候孟羡锦也挺感谢自己的命格的,因为可能是因为她命格的原因,她在夜里面的视力比白天还要好,所以她索性把手机都装进了口袋里面,因为如果是隧道真的闹鬼,手机进去多半也没有用。
隧道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黑,这就还好,没什么阴气袭来,估计也就是传说。
但孟羡锦再往前走了几十米之后,整个隧道内的阴气浓厚得像墨汁一样。
阴气特别特别的重,让孟羡锦感觉自己直接掉进了冰窖里面一样。
伴随着阴气而来的,甚至还有尸体腐烂的恶臭和腥味,巨臭无比。
但孟羡锦已经闻习惯了,这点味道对于她来说又还好,能接受。
脚下的路满是积水,看着隧道布满阴气,这里闹鬼是真的了。
孟羡锦叹息。
说实话,她这种招鬼的体质,如果刚才选择徒步上去,估计百分之百也会在徒步步道里遇到那些脏东西。
所以,无论怎么选。
都有坑。
就是想避免都无法避免。
孟羡锦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面冲了。
隧道500米左右,两边有护栏人行道,是可以人行走的,孟羡锦往前走着,只觉得冷嗖嗖的。
过了一会,她看见墙壁上面有东西。
她转头看去,墙上画满了涂鸦,但不是那种用喷漆画的街头涂鸦,是用手指画的血手印,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大的像成人的手,小的像婴儿的手,有的五指张开,有的蜷着,有的只剩下三根手指、两根手指、一根手指。
手印是暗红色的,不是新鲜的,是那种干了很多年、渗进了墙皮里、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暗红色。手印之间有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她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妈妈,我,在,这,里…”
字是刻上去的,用指甲刻的,刻得很深,笔画里有干涸的血。
孟羡锦又打开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在墙上,她看见那些字迹间有清晰的血迹,原来那些涂鸦都是用鲜血刻画上去的。
孟羡锦把手电筒从墙上移开,照向前方。
光柱在黑暗中穿行了很久,照到了隧道深处一样东西。
看着不像是墙,不是路,倒像是一个人。
那团东西背对着她,穿着白色的衣服,蹲在地上,头发很长,垂在地上,像一摊黑色的水。
那个人的身体在微微地抖,不是在哭,是在笑,笑得身体一颤一颤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磨。
孟羡锦把手电筒关掉,那个人又不见了,孟羡锦肉眼看见那团东西原地不见,四周都没有身影,但她的身后在此刻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近,啪嗒,啪嗒,啪嗒。
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
孟羡锦没有回头,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黑漆漆仿佛没有出口的隧道,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面,往前面走了一步,脚步声就停了,停在了她的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一团凉意贴着自己的后背,带着那种从冰窖里透出来的冷,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那团凉意在她背上慢慢地移动,从肩胛骨移动到脊椎,从脊椎移动到后腰,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慢慢地摸。
甚至孟羡锦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要是转头,那么一定就能够和那个东西来一个面对面,脸贴脸的亲密接触。
但她没动,也没理,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脚踩在积水里面,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隧道里面。
一步,两步,三步。
紧贴着孟羡锦后背的那团东西突然消失了,那种腐烂的味道也在孟羡锦的鼻间消失。
脚步声出现在了前方。
啪嗒,啪嗒,啪嗒。
那团白色的东西站在孟羡锦前面不远处的地方,背对着她,白色的衣服在无风中轻轻地摆着,头发垂到腰际,发梢滴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的积水里。
那东西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隧道里的雕塑。
孟羡锦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就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又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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