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此前都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都没有问题,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在曼德勒仓库工作的丹吞。
“丹吞。”陈文雄从齿缝里吐出这个名字,“祁长官,丹吞这条线我们一直在盯,但这次他用了我们不知道的人。吴梭温和那个通讯兵,之前从未与丹吞有过直接接触,直到这次行动前一周才建立联系。他把暗子埋得很深。”
“不是丹吞,是貌吞。”祁同伟的语调不变,“丹吞没有这么大的调度权限。只有貌吞的人脉还能调动内比都附近的信息源。他想在金三角余孽消停之后,用一次精准刺杀挽回败局。让彭家生把现场的证据保留完好,尤其是那部卫星电话。那是证据。”
彭家生将两名引爆者的尸体和所有物证装车,车队重新出发。孙大圣押后,确保没有第三名袭击者埋伏在附近。
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被第一时间导出,最后一个呼入号码来自曼德勒——正是丹吞的手机。
证据链确凿。被击毙的两名刺客是前政府军的逃兵,因吸毒被开除军籍,此后一直在内比都周边以打零工为生。
他们的账户在被招募后收到大额汇款,钱是从一个中间人手里转来的,而这个中间人与吴梭温有着长达十几年的交情。
而这个中间人又经由一个模糊的金融链条,最终指向了仰光那位在国防大学终日与教科书为伴的退役少将。
貌吞用了最传统的办法——买通逃兵,布下地雷阵,意图将整支车队埋进土里。若非孙大圣提前察觉异常,车队将在三秒后准确碾过炸点。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
女儿已经重新睡着了,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只是父亲临时停了一次车。
他伸手轻轻拂去女儿额前沾着的碎屑。那是爆炸溅起的砂石,不知何时落在了孩子脸上。
回到密支那后。
他将证据整理成三份——一份呈交内比都军事法庭,一份递送给总司令办公室,另一份通过丹瑞将军转交国防部纪律委员会。
随同证据一起递交的还有一份照会,措辞平淡,没有任何指控,只列出了一条事实——总统阁下、总司令阁下,此案涉及的吴梭温在国防部供职超过十年,他背后另有其人。
此人密谋刺杀一名在职的外国副行政长官,若此事被国际媒体披露,将构成外交事件。维持两国关系的稳定,符合缅方根本利益。
几天后,内比都。国防部的复函送达密支那,告知吴梭温已被拘捕,正在接受审讯。
涉嫌协助谋杀的退役通讯兵也已落网。国防部感谢经济区方面保留了完整证据。
信末,对方以非正式口吻写道——祁先生,您的克制我们深表赞赏。
此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相关责任人必将受到严惩。信的落款处,盖着缅甸国防部的公章。
祁同伟将复函锁进保险柜。他没有通知貌吞,也不需要。丹吞在一个凌晨被军事警察从曼德勒仓库带走,押解往内比都。
他被捕时没有反抗,只是反复说着一句话——“我只是奉命行事。”
这句话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他背后的那个人。
貌吞仍在国防大学教书。
他没有被逮捕,也没有被审讯。但军方以“健康原因”为由,解除了他最后一项兼职——军事理论教研室主任的职务。
他从此无事可做,每天待在校园里,名义上保留了少将军衔,实质上被彻底禁锢在了象牙塔内。
孙大圣后来问祁同伟为何不让军事法庭直接审判貌吞。
祁同伟正在教祁念下围棋,将一颗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审判要公开证据,公开证据就要公开那次刺杀。一旦公开,两国关系就会陷入僵局,经济区也会因为政治风险被重新评估。国际投资者最怕的就是政治不确定性。不审判他,不是放过他,是用政治压力把他活埋。他活着,但从今往后连出门都要向军方报备。
孙大圣又问,丹吞会怎么判。
“终身监禁。他承担了所有罪名,包括地雷爆炸案和内比都联络处的间谍案。他以为保住了貌吞,就能让貌吞在外面设法营救他。但他错了。貌吞自身难保,不可能再有能力为他翻案。”
孙大圣没有再问,转身离开书房,顺手带上了门。祁同伟继续和女儿下棋。
祁念皱着眉,盯着棋盘。
“爸爸,这一子落在哪里?”
“找到那个谁也想不到的点,落下去。”
丹吞被捕后第三周,军事法庭的判决书下达。
终身监禁。庭审只用了两天,控方提交的证据链完整闭环——卫星电话记录、汇款凭证、吴梭温的供词、两名被击毙刺客的身份鉴定报告。丹吞没有上诉。
陈文雄将判决书副本放在祁同伟桌上。
祁同伟翻到最后一页。法官签名栏下方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到此为止”。没有署名,不需要署名。
祁同伟合上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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