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也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也变了。
“老牛湾,姓周。假死亡档案案是东城区的事,如果周德全跟周德福有关系——那就不是简单的经济案件了。那就把之前所有的案子全串起来了。”
祁同伟站起来在白板上找到了周德福的名字——那个案子的标签还贴在白板角落里,上面写着“假死亡档案,赵东来经手”。
他从周德福那里画了一条线,穿过赵东来,穿过方志明,穿过老徐,穿过某某某,最后停在了一个新名字上:顾某。
白板上的线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条路径——赵立春时代留下的关系网,正在被新一代的人用更隐蔽的方式继承和复制。
“老徐说得对。赵立春倒台了,但赵立春的套路没倒。那些套路被年轻人学会了,升级了,更难抓了。姓顾的用虚拟货币收钱——这比方志明儿子的‘顾问费’还难查。
方志明儿子好歹还签个假合同,虚拟货币连假合同都不需要。”祁同伟把白板笔往笔槽里一搁,“我们查了这么多旧案,不是为了翻历史——是为了让历史不再重复。但如果现在有人正在重复历史,我们就不能光盯着旧账。老账要查,新账也要管。”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说这个案子太敏感——姓顾的是现职干部,年轻干部,用虚拟货币收钱又是新型犯罪手段,传统侦查手段可能不够用,需要经侦和网安的技术支持。
祁同伟说那就申请技术支持,明天一早他去跟厅里协调。
但在那之前先把周德全找到——如果周德全真是周德福的亲戚,他能把两年前的案子跟现在的案子串起来,这条线就能从过去一直拉到眼前。
找周德全没费太大工夫。
陆亦可只用了小半天就查到了——周德全确实是周德福的远房侄子,在老牛湾长大,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在工地上从搬砖干起,后来自己拉了一支小队伍做分包。
他手机号码没换,人就在汉东,正在城郊一个工地上干活。
陆亦可和程度到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城郊这个工地不大,正在挖地基。挖掘机停在土堆旁边,车灯照着半截钢筋笼子,影子拉得老长。
工棚是用彩钢板搭的,门帘脏兮兮的,被风吹得啪啪响。
周德全蹲在工棚门口吃盒饭。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安全帽摘了放在脚边,帽檐上写着“德全施工队”几个字,用油漆写的,有些笔画已经磨掉了。
陆亦可走过去,亮了一下证件。
周德全抬起头,筷子插在饭盒里,愣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陆亦可意外的话。
“你们是督查组的吧。我认得你——上次在电视上看见过。”
陆亦可把证件收起来。“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知道。”周德全把饭盒放在地上,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他站起来以后陆亦可才发现他个子很高,但有点驼背,大概是常年弯腰干活落下的毛病。
“是为了城建投那个项目的事。通达贸易欠我工程款,快一年了,要了好多次要不回来。你们要是能帮我要回来,我给你们磕头都行。”
“不是工程款的事。”程度从陆亦可身后走出来,把手里的档案袋打开,抽出一张照片——是周德福的老照片,从假死亡档案里调出来的。“周德福是你什么人。”
周德全看到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捅了一下旧伤口的疼。他接过照片看了看,嘴唇哆嗦了两下,又抿住了。
“是我二叔。亲二叔。他死了好多年了——死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后来还是赵晓光帮忙弄的,说督查组的人凑钱给修了坟、立了碑。”
他把照片还给程度,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不是哭,就是擦了一下,“我二叔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干活的。”
“那你为什么能从城建投手里拿到分包合同。”陆亦可的语气不硬,但问题很直接。
周德全沉默了一会儿。工地上的探照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颧骨上的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发红。
他弯腰把饭盒捡起来放在工棚的窗台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因为顾科长。顾科长是交通厅的,那个项目的招标是他经手的。他找到我,说可以给我分包,条件是我要配合他的资金安排。
他说的资金安排就是——他通过通达贸易把项目款转给我,我收到钱以后扣下我的工钱和材料费,剩下的钱——用现金取出来,交给他指定的人。
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钱交给了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把钱放在指定地点,就有人取走。”
“指定的地点在哪里。”
“每次都不一样。有一次是火车站寄存柜,有一次是超市储物柜,有一次是棋牌室后门的垃圾桶旁边。钱装在黑色塑料袋里,跟垃圾混在一起。”周德全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别在耳朵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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