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奇静静地立在战场中央,身姿挺拔如青松孤崖,脊背笔直,肩线舒展,眼底无半分慌乱错愕,唯有一片清明冷冽。
此前他借陆树荣的深层梦境窥探到一些朦胧破碎的光影片段,中间就曾一闪而过“孙东星”这个名字。梦境里并没有太仔细的描述,只提及此人是师门唾弃的叛徒,心性诡谲难测,野心暗藏胸臆。
“原来你就是那个逆徒,这般看来,你今日所有算计、所有背叛与筹谋,倒也一点都不稀奇,符合你一贯的人设与做派。”吴奇缓缓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带着几分嘲讽说道。
简简单单“逆徒”二字,不重不轻,却像是两根淬了寒毒的细刺,骤然刺破了孙东星多年刻意维持的从容伪装,精准扎进他心底最隐晦、最偏执的伤疤。
他原本松弛微垂的肩背瞬间骤然绷紧,周身散漫的气息瞬间收紧,眼底的戏谑笑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积压数年、沉淀日久的愤懑与极致偏执。
这是他此生最忌讳、最不甘、最痛恨的污名,是被恩师罗启信刻意抹黑、被世人曲解误会、流传多年的烙印。旁人随口提及尚可释怀,可从吴奇口中说出,却瞬间勾起了他深埋心底、压抑数年的陈年怨怼,翻涌不息、难以压制。
孙东星上前半步,身形微倾,声线陡然沉厉铿锵,字字落地有声,带着极力辩驳、不甘认命的执拗:“逆徒?我孙东星从不认这个污名!你一个外人不知师门内情、人云亦云,未曾亲历过往,又岂知当年师门之中的龌龊不堪与万般不公?”
胸腔积压数年的压抑、委屈与不甘尽数翻涌倾泻而出,他语气真切凛冽,裹挟着沉淀多年的愤懑:“老头子为人刚愎自用、专断霸道,一生唯我独尊、固执己见。他从来没有把门下潜心修行的弟子视作传承武道、延续衣钵的后辈,只当是任由他压榨、驱使、拿捏的私有工具,毫无半分师徒情义。他强势跋扈,强权逼迫所有入门弟子签下近乎卖身的终身契约,彻底禁锢我们的前路与自由,一生不得叛离、不得自立。可他自己手握完整版绝世武谱,坐拥毕生修行精髓,却藏私守拙、固步自封,分毫不肯真心相传。敷衍对待,只教一招半式的皮毛功夫,糊弄众生、潦草授业,从无机会得窥武道全貌、习得完整功法。我当年年少赤诚,潜心修行、一心向道,不过是心生疑惑,只想亲眼看一看完整的武谱,求一份公允传道、因材施教的公道,仅此而已,我何错之有!”
想起了旧日师门的苛待与不公,孙东星眼底的戾气愈发浓烈,语气裹着化不开的不甘与委屈:“他从来都是不问缘由、不分对错、不查真相,对我动辄厉声打骂、严厉责罚,百般刁难、层层打压,吹毛求疵、严苛至极!倘若他对所有弟子皆是这般冷酷严苛、一视同仁,我纵然受再多苦、挨再多罚,也无话可说、甘愿承受!可他偏偏极度偏心护短,对天资平平的傻师兄,向来温柔耐心、倾囊相授、百般包容、关怀备至;唯独对我百般苛责、处处针对,无错找茬、有错重罚,从未有过半分温情。同为师门弟子,同拜一师潜心修行,凭何这般天差地别、万般不公?!”
一番肺腑之言,字字泣血、句句真心,尽数剖开了旧师门的偏颇冰冷、狭隘自私,将自己数年隐忍的委屈与不甘,坦荡铺展在众人眼前。
吴奇静静听完全部辩驳,神色始终淡漠清冷,眉眼间无半分动容、半分怜悯,只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笃定与漠然:“说到底,是那老头子阅人无数、识人精准,早早看透了你心术不正、心性偏颇、私欲过重。你今日所有遭遇、所有恩怨、所有苦楚,皆是你自找的,没有半分值得委屈辩驳的地方。”
孙东星闻言,非但没有动怒争执,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清冷通透,带着几分看透世事、认命却不甘的偏执与狠绝:“没错,世间因果轮回,从来都是自作自受、分毫不差。我们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一步步选的,眼下的果,都是昔日亲手种下的因,半分怨不得旁人,半分无需辩驳。”
他抬眼直视吴奇,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刺骨阴狠,语气冷得近乎结冰:“所以我最后对他出手,清算师徒恩怨,有问题吗?半分问题没有!况且他命不该绝,阴差阳错得了返老还童的绝世机缘,本该感念我的成全,低调安稳度日、安度余生。可他倒好,厚颜无耻、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四处散播谣言,大肆宣扬我是叛门逆徒,污我名声、毁我清誉、辱我风骨,简直是个老不死的混账东西!”
吴奇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的冷笑愈发清晰,语气满是无奈的讥讽:“我自觉也算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你这般极端自我之人。仿佛世间所有人都亏欠于你,所有不公、所有恩怨、所有坎坷都是旁人的过错,唯独你一身清白、全然正义,举世皆醉你独醒是吗?你以为自己是屈原啊!”
孙东星丝毫不见慌乱失态,反倒迅速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愤懑,仰头爽朗大笑起来,恰到好处的笑意完美遮掩了方才失态的脆弱、偏执与狼狈,转瞬便褪去所有负面情绪,恢复了从容狡黠、城府深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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