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病发作来得迅猛而急促，裴清溪有些承受不住的搂着肚子，佝偻着身子坐在连排椅上，脸色白得像刚粉刷的雪白墙壁。
坐在一起的男女生们慌乱起来。
“你没事吧？”苏秦连忙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裴清溪身边，抚着她的背部问，见她此时满头大汗，于是从口袋里摸出纸巾，给她擦额头的汗。
一旁的傅子恒忽然站起身，冲另一边不紧不慢吃饭的章硕说了句“不吃了，先回教室”，然后就拧上保温桶的盖子。
“不吃饭你干嘛去呀？”魏安然眯着眼睛看了裴清溪一眼，又把视线挪回到傅子恒身上，“下午咱们还要军训呢，整整一个下午，这时候不吃饱，到时候你哪来那么多力气？”
“牙疼。”
淡淡丢下两个字，傅子恒就拎着保温桶，离开了大家正吃饭的连排座椅边。
……
回教室早，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想到那人苍白雪亮的脸庞，傅子恒抽出了一张干净的白纸，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签字笔，低下头就开始认认真真写字，也不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从开始写到写完却用了好几分钟。
盯着自己新学会的字体看了会儿，嘴角却渐渐漾开一抹淡而苦涩的笑。
他似乎总是自己给自己找虐受，让人帮忙递过去的字条，那姑娘连看都不看就直接给扔掉，他不得不努力把字写成印刷体。
也只有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把纸条放在她的桌子上或者书页里，她才会打开来看一看。
只是可惜，看完她还是会把纸条揉成纸团，当成一坨垃圾塞进垃圾袋里。
墙上悬挂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估摸着大家就快回来了，傅子恒敛起眼神，起身走到前排，熟练的把纸条塞到裴清溪摊在桌面上的书里。
是物理练习册。
傅子恒冲上头多看了几眼，两页纸上统共有十几道选择题，每道题后面的括号里都写了答案，题干和选项也画了不少圈圈叉叉和横线。
大半题目被红色覆盖，正答率低得可怜。
他拿起书，翻到习题册的封面，看了眼这本明显不是学校发的书的书名……
……
中午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本来大家要不就抓紧做题，要不就趴下来老老实实睡午觉，但因为这个星期是军训期间，再加上过几天学校就要放国庆长假，所以老师对于学生们的管控松了许多。
有些人觉得累，就抓紧时间睡午觉，更多精力旺盛的学生集中坐一块儿说话。
裴清溪早上答应大家把照片给他们看看，于是就依言把照片都给他们了，然后一手按压着剧痛的腹部，一边接着对答案本纠正错题。
“你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苏秦不放心，坐在她旁边问。
“不用去医院，”裴清溪翻着答案，艰难忍受着胃部像发烧了似的翻滚，“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可是你的脸色很难看啊，像你这样强忍着真的有用吗？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比较靠谱。”苏可看裴清溪不断冒冷汗，脸色看起来也死白死白的，劝她最好还是去医院找医生看一看，“我帮你跟老傅请个假去，然后再跟苏秦一起陪你去医院……”
裴清溪的态度坚决，很倔强的拒绝了所有人的建议与游说。
如果去了医院，挂号，做B超，买药，像她这样急促的发作，搞不好还需要挂点滴，这样下来都需要用钱。
其实只要忍一忍就会好了，完全没必要跑到医院里去浪费钱。
去医院大概需要花一百多块钱，可是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月底，她手上也确实拿不出那么多。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经历，最后她都是咬着牙硬生生就挺过去了。
“你们其实不用担心我，该干嘛干嘛吧。”裴清溪脸色惨白，声音略虚的跟她们说，“要是一会儿我真的忍不住了，到时候会告诉你们的。”
苏秦等人无奈：“行吧，你别自己强撑着啊。”
裴清溪虚弱的笑着点了点头。
苏秦等人说服不了她，只好带着担忧，开始各自做自己的事，想睡觉趴下睡觉，爱看看小说的趴在桌子上偷偷看言情小说。
苏秦照例偷偷拿出手机跟人聊天。
插在书里白纸凸出来一些，回到座位上，裴清溪一下就觉察到了。
见大家的注意力终于不在自己身上，她才低下头看向隔着一页纸凸出来的纸头，抿紧嘴唇，她像往常翻书那样翻了一页纸，那张写了一段话的纸张便露在眼前。
出乎裴清溪意料的是，上面不是小楷字体。
手写的印刷体！
字体和之前送牛奶的那位明显一样。
显然是班上某个同学写的，他知道自己今天胃很不舒服，竟然还知道自己肯定会强撑着，不乐意去医院里找个医生看一看。
之前留意了很久，裴清溪没猜出是谁，现在也没心思猜谜，三两下就把那张纸给揉成了纸团……
……
高中并不像初中小学生那样，每天都专门腾出时间来扫地，尤其在这人员密集的教室里，打扫卫生的时候相当麻烦，空间稍大的位置大家会挥动扫帚扫一扫，但是死角地带却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心情蹲下用手抠垃圾。
所以大家不想自己天天处在垃圾场里，只能自觉的不往地上丢垃圾。
几乎每个人课桌的桌子腿上，都钉了至少一根长长的铁钉子，其中的一根钉子就是专门用来挂垃圾袋的。
大家有垃圾就往里扔。
傅子恒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搭理找自己说话的魏安然江齐等人，正在整理数学笔记。
裴清溪进了教室，他的注意力几乎就被分走了一大半，时不时就朝前排投去一瞥，然后毫不意外的注意到了裴清溪的系列行为，包括她再一次把字条给揉成纸团。
前面的人人阻挡了视线，傅子恒看不见裴清溪更多更细节的动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拿着纸团的那只手，已经伸到了桌面以下。
于是他知道，字条的归处又是垃圾袋。
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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