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爱民回到办公室,把手里那个磨得发亮的公文包直接扔在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他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暗沉沉的,窗外斜阳的余晖透进来,把他办公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的事,如果是发生在会议室或者办公室,他有的是办法对抗张启明。
你提你的方案,我找我的理由,拖字诀、绕弯子、拉锯战——他在富林县干了这么多年,这些手段比谁都熟。
可张启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明摆着是精心布局过的——选在村里,趁着下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上那么多人。
他齐爱民能说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定一个已经初见成效的项目?
那不是跟张启明过不去,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身子慢慢往后靠,后脑勺抵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看。
不过说实话,他真不相信靠那点山货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他在富林县待了大半辈子,这片山的犄角旮旯他都走过。
山里有菌子,有野果,有药材,这些东西自古就有,可从来没人靠它们发过财。
为什么?
因为没有规模,形不成规模。
张启明想靠这个做文章,在他看来,就是病急乱投医。
富林县能把烤烟搞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不管是烤烟还是山货,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态度。
是人们对他的态度。
他为富林县奉献了几十年,从一个乡镇办事员干到常务副县长,风里来雨里去,兢兢业业、无怨无悔。
他觉得他应该获得更多的尊重——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县委书记应得的尊重。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点希望,他觉得自己的付出已经够格了。
可是他等待的回音,始终没有来。
他在想,如果那个人早一点兑现承诺的话——那张启明也好,许国华也好,什么烤烟山货也好,他统统可以不用管了。
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随他们去。
他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很累。
都是那个韩邦国。
自己体心贴力追随他那么久,鞍前马后地跑,到头来不但没有得到应得的回报,还几次三番被他阻挡。
要不是当初瞎了眼跟了他,现如今怎么也能坐到张启明那个位置上。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精力跟韩邦国斗了。
他只想在自己退休之前,能尝一尝一把手的滋味。
忽然,桌上电话响了。
齐爱民接过一听,是刚才一同从新林乡回来的农业农村局局长周庆洋。
他接起来,周庆洋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
“齐县,县委办还真把下午那事儿当作纪要发下来了,我们……怎么办?是不是真的按照张书记的话做?”
齐爱民明白,下面这些人也怕。
听张启明的话吧,怕自己生气;不听张启明的话吧,怕张启明生气。
这就是张启明今天的高明之处。
他故意把原本应该在私密场合商量的事,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周庆洋要是敢打折扣,就是不执行县委的决定。
要是老老实实执行,又怕得罪自己。
齐爱民叹了口气。
“这么点小事,还打电话问我。张书记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电话那头,周庆洋沉默了一下,又问:“那……新林乡绿色认证和采购名录呢?”
齐爱民的手顿了一下。
卡住绿色认证和采购名录,是对秦婉音的惩罚。
是她旗帜鲜明地站出来不执行烤烟政策的,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就杀不住这股邪风。
对齐爱民来说,比起张启明绕过他下命令,这件事更让他忍不了。
可同样的道理——张启明把这件事也摆在了明处。
他不是不可以反对,而是反对了会让自己看起来很尴尬。
“该走程序就走程序。”他说,语气不咸不淡,“有什么问题也要及时指出来。”
说完,他挂了电话。
电话这头,周庆洋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秦婉音几乎每个月都准时来问进展,需要的材料全部到位,相关的检测报告也是最新的。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县里这一道提名。
他甚至相信,只要县里报上去,以新林乡的准备程度,很轻松就能通过。
他对着话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一丝悲凉的感觉。
为齐爱民,还是为自己,还是为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齐县长毕竟是齐县长,就算真的在较量中失利了,也能顺利在这个位子上平稳落地。
而且以他在富林县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他还会在暗地里影响这个县城很多年。
这样的人,不会悲凉。
......
没多大一会儿,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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